第47章(1 / 1)
星舰一路顺畅地前往翡冷翠。在奥尔登几乎要杀死人的目光中,即使雄保会的工作人员祈愿了一万次突发意外让这艘星舰上的所有人全部炸死,以免他被迫沦为破坏别人家庭的罪魁祸首——难道奥尔登还能够去怪他的雄主么?!——但星舰还是平安地在翡冷翠的停泊口靠岸。无需工作人员做什么,奥尔登便像是古典文学中最忠诚谦卑的侍从那样,扶着他虚弱的未婚夫步下伸缩梯。
一路上尤利叶和奥尔登都没有说什么话,那种沉默、尴尬,以及旁观者臆想中情感上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几乎将雄保会的工作人员们绞杀。尤利叶始终闭着眼睛,呈现出一副精力消竭的模样,反倒是身上有伤的奥尔登一直生龙活虎地在做事。场景看上去有几分诡异。
奥尔登先是以一种惯常使唤别人的姿态让雄保会的工作人员给尤利叶倒一杯糖水,然后要了一个医用箱,开始处理自己脸上明显的伤口。
软性舒缓剂直接从额角注射,奥尔登面无表情,好像摆弄的不是自己的皮肉,反而叫一边看着的其他人心惊肉跳:他打进血管里的那种药剂浓度与剂量,固然能够快速地治疗自己的伤口,但也极度危险。如果不是因为奥尔登的基因等级足够高,他的那些新生的血肉极有可能因为被过度催熟而长成恶心的肉芽,反而需要手术切除。
等到新生的皮肤长好之后,奥尔登慢慢擦掉了黏着在脸上早已干涸的条条血迹,确认自己的外貌看上去重新完好无缺。那样子实在是让人觉得有点心酸了,雄保会的工作人员只能够揣测他是为了避免在玛尔斯先生面前露怯,于是才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这些工作人员平日里应对的也左不过是情感纠葛等事,所做最多的便是帮助离婚的阁下在本就不平等的婚姻关系中多分割一点雌君的财产,如今自然是按照惯常看过的情形揣测:卡西乌斯先生这是实在不想在第三者面前显示出自己所受不公,于是急于表现自己过得好。雌虫都是这样好面子的生物。
奥尔登也许猜到了这些旁观者们在想什么,也许没有。他并不在意这些他眼中的低等生物。他只是咬着牙齿,面颊上鼓起一个明显的弧度痕迹,走到尤利叶身边,进侍似的搀扶住尤利叶的手,声音一点点从牙齿间挤出来:“不知道您为什么这么青睐玛尔斯先生……”
奥尔登现在对尤利叶的感情很复杂,但这并不妨碍他仍然看玛尔斯不顺眼。无论是爱情,还是被桎梏而产生的更浓烈的杀意,他一切错综复杂的感情总归都是指向尤利叶的。奥尔登从和尤利叶相遇那天开始就认为他们的宿命会像是双星系统一般紧密纠缠,永不分离。横空出现的玛尔斯对奥尔登来说有一种心灵上的异物感。
尤利叶沉默了一下,他竟然真的在思考奥尔登的那个问题。玛尔斯有什么不一样呢?……如今尤利叶看得更清楚了,玛尔斯对于他的欲.望,对他的追求,剥开表层名为爱的伪物佐饰,也许与奥尔登的情感没有任何区别。比起所谓爱情,如今尤利叶更熟悉的是借由伊甸而深.入了解的虫族的侵占本能。
“那和你没有关系。”尤利叶微笑着对奥尔登说,“他从来不会问我要青睐谁,或者要我不选择谁,也许这就是你所缺憾的一点吧。奥尔登,你的控制欲恐怕只有阿多尼斯能够容忍了,不要想着管我的事。”
“不。”奥尔登坚决地说,“我是不会和阿多尼斯在一起的。我不能容忍自己生下近亲残疾的劣种。”
“……”尤利叶的笑容僵硬,“我没说这个。”奥尔登把刚才那句话理解成什么了?!
这个疯子,让他理解何为爱情和伦理果然是不可能的。奥尔登没有选择对他来说更便捷更好控制的阿多尼斯,不是因为不爱,也不是因为不能乱.伦的伦理桎梏,只是因为基因选择的角度而从一开始就否认了这一点。这是奥尔登永远无法被其他人理解的思考方式。
“不要再说蠢话了。”尤利叶收敛了自己假慈悲的表情,厌倦而冷淡地向奥尔登下命令。伊甸的信息素令奥尔登不得不听尤利叶的话,否则便需要以失态进行抗衡。他听见尤利叶轻言细语地威胁:“我不想在公众场合做出些让你丢脸的事情,所以停止。”
奥尔登点头,向尤利叶做了一个拉链合上嘴巴的动作。他虚情假意地笑了一下,牙齿划破口腔里的肉,血流出来,被他狼狈而隐秘地吞下去。
就像是一对情感甚笃的爱侣那样,奥尔登虚虚搀着尤利叶的手臂缓慢走进了雄保会。实际上他并没有触碰到尤利叶的皮肤,但这种浮在表面上生疏的亲昵也正是特权种的作风。雄保会得到消息的工作人员早已就此恭候,他们将二人引到室内,送上热茶,递上刚刚打印好的纸质文件以及电子文档。
身为当事受害者与被侵.犯了性资源的二位涉案人,要同时对玛尔斯签署谅解书,才能够完全免除玛尔斯身上的罪名。即使玛尔斯并不会真正像是平民雌虫那样因为档案上被记了一笔而生活处处受限,但名誉的清白与否,对于特权阶级来说也非常重要。
小心地将那两张纸收起来,用扫描仪进行备份处理,工作人员显然也得到了尤利叶并不打算和玛尔斯离婚的消息。他尴尬地抬眼看了看面色肃然的二位未婚异性,显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还是尤利叶打破了沉默。他忽视了坐在一旁的奥尔登,对工作人员说道:“玛尔斯在哪里?我去接他。”
“好的。”工作人员肯定腹诽了些话,但从表面上看,只是恭敬地回应。他向光脑对面的某人发了消息,随即对尤利叶颔首,“您可以亲自去解除玛尔斯先生的监禁程序,我们已经为您开放了入内权限。”
……
玛尔斯在这间牢狱已经呆了三个月,一个并不漫长,也绝对说不上简短的时间长度。
说实在的,他并不觉得自己的生活过得不好。比起那些需要忍受鞭打和苛责的平民雌虫,玛尔斯所经受的厚待太多,显得他好像只是上了一所会限制人身自由的寄宿学校。
他所居住的这间面积窄小的“牢房”和玛尔斯在行军过程中驻扎的临时营地几乎没有区别,一张窄床,一套桌椅,一个卫生间,甚至有稳定的水电气,没有鼾声连天的战友。
雄保会的工作人员把光脑也还给了玛尔斯,他们显然不理解有都铎军团长保释的玛尔斯还呆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但即使玛尔斯是想要自苦,他们显然也不能真正用对待其他罪犯的那种苛责的手段对待一位实权军官,雄保会低微的权力不足以支撑他们去对抗真正的特权阶级。
于是这位烫手山芋就被搁置在了这里,让他没事就呆在自己的监牢里拿光脑玩,就像临时专线为玛尔斯开了个托儿所。
玛尔斯在这段日子里,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忍受来自上司以及同僚的“慰问”消息,以及在星网上搜索尤利叶的消息。显然,他军团的朋友们都已经断定他是一个一厢情愿的恋爱脑,除却劝告他好好接受改造重新做人之外,便是告诉玛尔斯一些他们所知的消息。
奥尔登·卡西乌斯将自己的未婚夫迎回了卡西乌斯星系。那个吸血蛭一般的残酷家族经过残酷的内部战争之后,最终还是让奥尔登·卡西乌斯登上了预定的家主之位,其中没有任何意外。
尤利叶的名字并不怎样出现在那些公开报道消息的主要栏目中,一名阁下不应当在政治要事中充当吸引民众注意力的工具,这是联盟一直以来的传统。
玛尔斯本应该并不能知道什么,然而他借由在自己光脑上所留存的对于雄虫贝罗纳的监护权限,看到了上面有关“贝罗纳”的体征状况,意外发现尤利叶已经由亚成年体变为成年体。
尤利叶死而复生,其中许多信息与法律手续,都需要操办更改,贝罗纳这个身份尚且没有被注销,玛尔斯捡漏一般地得到了窥.探尤利叶生活的权利。他一边为自己仍然借助不当路径谋取信息暗自窃喜,一边又为所得到的信息而痛苦。
尤利叶度过了他的生理发育期,他回到了奥尔登身边,他是和谁一起度过生理发育期的?这件事显然不言而喻,甚至是许多雌虫的意.淫内容。玛尔斯知道自己无权对这些事置喙什么,但他就像是被偷走了什么宝贵的东西似的感到一种被冒犯的痛苦。
尤利叶并不是什么“东西”,玛尔斯才本应该是尤利叶的财物。那种僭越的念头在玛尔斯的心中升起的瞬间,便如同一柄藏在口袋里的怀表,兀自摆动指针,散发苦汁,让他感到煎熬。
玛尔斯设想过一万种尤利叶同他再次见面的场景,他是否会得到赦免?他对尤利叶的冒犯会否迎来应有的惩罚?那些猜想借由悲观心态的渲染,更加地折磨他的心神。
想象中他应该符合罪犯身份地被雄保会的工作人员押到尤利叶面前,受苦受难并不是折磨,反而能够稍微减缓玛尔斯心中道德上的愧疚感。奥尔登也许会在旁边看,开口劝告尤利叶做些什么。玛尔斯不用想就知道对方会怎样对自己冷嘲热讽,煽风点火,恨不得劝尤利叶将他绞死。
一万种设想之中,都没有出现眼前这样的情况。玛尔斯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他悚然一惊,下意识摆出领地受侵.犯的戒备姿态。随即他看清楚了入内者的面孔。
灰发阁下像是洒落在窗台上的月光一样无声无息地入内,就像是从坟茔中爬出来的一只朦胧的鬼魂。尤利叶瘦了许多,高了许多,和玛尔斯印象里的那个乖顺的阁下、抑或是金枝玉叶的小少爷都有着非常明显的差距。
尤利叶现在看起来显得……像是一名真正的、货真价实的阁下?玛尔斯只能这么形容。他脸上带着笑,眉目疲倦,看向玛尔斯的时候低垂着眼睛,如同赦免,如同开恩,玩笑般说道:“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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