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 / 1)
除却玛尔斯对回忆的美化,尤利叶恢复记忆,对他们真正的初遇的情形倒是记得非常翔实:因非法贩卖的手段秘密运往怀斯家族的域外年幼虫族们被关押在笼子里,联盟不保障他们的人权,他们只能够等待小少爷的挑选,像是摆在货架上的商品一样等待被分类的命运。
那时候玛尔斯甚至没有名字。他身无长处,并不是所有少年雌虫中最强壮的,也不是最聪明的。但即使是那最强壮和最聪明的——年幼的尤利叶的眼睛乏味地从这些生命脸上掠过,感觉自己正在读许多张乏善可陈的广告页,他也并不被打动。他的每一位守护者都是由他自己挑选而出,这种一开始有趣的选拔游戏到了现今已经无法给他带来乐趣。
这些被送过来的雌虫有的聪明一点,明白眼下的情形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方式,便跪在笼子里祈求小少爷能够开恩;有的蠢笨,躺倒在笼子里,身上有许多伤口,是从地下黑拳场买回来的,便一动不动,好像甚至不会说话,木讷得不比植物更加有趣。
尤利叶的眼神扫视一圈,随机的、不具备任何特殊意味地落在了日后被称为“玛尔斯”的雌虫身上。这只雌虫年龄比周围人要小一点,伏倒在地上,上半身赤.裸,似乎膝盖有伤。
他有明显的营养不良的症状,眼下模样也并不显得艳情,看上去只是一把骨头,露出的皮肤身体是由一些锐角组成的粗糙的几何图案。那副模样看上去甚至有点伤眼。年少的雌虫并不比一只体重正常的中型犬更加健壮,姿态看上去也像是一只蜷缩的狗。
尤利叶走到那只雌虫身边去,隔着栏杆握住了他的手指。这时候尤利叶才看清楚了他的眼睛。金色的眼睛,其中盈满了对未知命运的疑虑和恐惧,突然在对视的时候又神色柔和起来,看上去像是一双琥珀,因为他们这微小的肢体接触而笑起来。
不分场合,不明白当下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只是因为接触到了善意,于是回馈善意,这就是那时候尤利叶选中他的原因。
……现在,尤利叶又重新看到了那双琥珀般的眼睛。过往的记忆轻柔拂过他的面,亲吻他的指尖。
玛尔斯沉默,一动不动,显然完全被眼前的情形所定住了。他如同退行回童年时代,茫然无措地等待着小少爷的开恩,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室内调至微弱的照明灯下似乎闪烁泪光,并没有真正流下眼泪,便只是浮在琥珀外面的一层形状不定的树脂,使得其中的神情晦暗不明。
尤利叶向玛尔斯靠近,慢慢笑起来。他看见玛尔斯脸上的那种呆愣的表情,一路上对于玛尔斯的介怀心情忽然就烟消云散了。玛尔斯和奥尔登不一样,他想不了那么多阴谋诡计,他不够狡诈,或者说不够聪明……他只是想要去爱,想要得到爱而已。
愚蠢透明,向着尤利叶完全展示自己的心意,实在太过清澈,反而能够让现在的尤利叶感到心安。
尤利叶走到玛尔斯面前,伸出双臂,抱住他的腰和手臂。他用了一点力道,于是玛尔斯被推着往后坐在了床上。他们两个的身量现在都算不上小,监禁室的一张窄床便有些捉襟见肘。
玛尔斯闻到尤利叶身上荷尔.蒙素的味道,像是在他的心上下了一场暴雨。意外之喜,尤利叶身上并没有奥尔登信息素的味道,这让玛尔斯一开始屏住呼吸的动作变得很可笑。
他清晰地嗅到他的雄主荷尔.蒙素的味道,这场雨详尽地告诉他,尤利叶现在非常心安,但也非常疲惫。于是玛尔斯心中突然安定了下来,他将自己的下巴慢慢蹭到尤利叶的发顶,迎合这个毫无缘由的拥抱,轻柔地磨蹭,发丝挠得他有点痒。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样,玛尔斯轻声问道:“尤利叶,怎么了?”
尤利叶没有说话,沉默。他更加地抱紧了玛尔斯。他体内属于伊甸的那一部分诱惑他双臂化为前触,将玛尔斯的腰腹刺穿,真正地将他渴望的雌虫镶嵌在自己怀中。尤利叶压制住了这部分冲动,转而只是手臂用力,更加地勒紧了玛尔斯的腰。
这个动作显然被玛尔斯解读成了譬如“不安”之类的情绪,于是玛尔斯伸出手,小心地拍着、从上往下抚摸着尤利叶的后背,像是哄孩子一样的姿势。他也不问话了,只是就这样陪着尤利叶。
尤利叶鼻子发酸。他忍住让自己不要现在倾诉些什么。雄保会的监禁室里有监控也有录音设备,一切会被收录成为数据,而与他有关的一切事都是不能让旁人知道的机密。
尤利叶更不能容忍的是自己被窥.探着却发出哽咽的声音,那些软弱的行为不能被记载。于是他慢慢地调整自己,接受玛尔斯的包容,好一会之后才抬起来来,用额头顶着示意玛尔斯低头。
玛尔斯低下头来。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尤利叶身上低落的情绪黏着地附着上来,这种亲近的姿态,反而让玛尔斯感到苟且偷生的幸福。加以他并没有在尤利叶身上闻到奥尔登的信息素味道,出于一种社会性的常识,尤利叶阁下在他心里自然是柔软脆弱的,他揣测他式微的小少爷也许被奥尔登欺负了……那只雌虫的确做得出来这样的事。
我会杀了他。忍耐着甜蜜的折磨,玛尔斯平静地想。借由这偏心的诽谤,他的杀意得到了合适的出口。
尤利叶伸手捧住玛尔斯的脸,他的手指很冷。玛尔斯不知所措,为这亲近的行为而在脑子里滚过许多想法,一瞬间竟然真的开始考虑要做可笑的“家庭伴侣”的事——即使他绝对会被自己的同僚和上司大肆嘲笑。
尤利叶伸手捂住了玛尔斯的眼睛。冰凉的、粘稠的、温热的……亲吻先是落在尤利叶自己的手背上,好像他亲吻了玛尔斯的眼睛那样,随即再往下一点,落在玛尔斯的面颊两侧,鼻尖。
玛尔斯的呼吸错乱。为了避免这种慌乱惹人生厌,他屏住自己的呼吸。吻继续落下来,尤利叶松开自己的手指。
湿软的、粘稠的。
某种东西将玛尔斯的眼睫糊成一团,它伸.进去,表面略微粗糙,慢慢舔舐玛尔斯的眼珠,像是嘬饮蜜露甘泉。
尤利叶拧起眉毛,正在忍耐。他需要压制很大的本性,才能够让自己的舌头不虫化地长出吞食猎物时刮擦下血肉的倒刺,那会让玛尔斯双眼失明。
年轻的君主方才学会了用自己信息素上的特权控制自己的仇敌,又开始艰难地、以一个君主通常情况下并不会如此做的姿态学习控制和收敛自己的爪牙,压抑自己的本能。
如果说基因的本能正在劝诫他吞下这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诱惑说这只雌虫对你言听计从,他绝不会怨恨于你,怪罪于你,你当然可以对他做任何事,那么尤利叶自己的理智则是忧虑地开始思考:如果玛尔斯失明,他需要再重新换一对义眼,那对他的事业会造成很大影响。目前尚未有科技能够代替虫族双眼的众多生物功能。
血肉应该是什么滋味的?尤利叶开始思考这个问题……除却伊甸源体的血肉,尤利叶并未像是历代虫族的君主那样品鉴过族人与天敌的血肉。但基因中烙印一样的留影告知他那应当是一种非常美妙,非常甜蜜的体验。
比后虫族时代进化演变出的雌雄之间似是而非由交.配构筑起的权力关系更加直观和快乐。是每一位统治者为之心醉的绝对权利。
尤利叶什么也没做。他只是慢慢用自己拟人形态的舌头舔舐玛尔斯的眼珠,直到那双琥珀的双眼渗出眼泪,如同真正能够渗出蜜露的果实那样巍巍发颤。那双眼睛不安地转动,颤.抖,玛尔斯的身体也颤.抖。他仍然保持低下头的谦恭姿势,放松自己的肌肉,接受尤利叶对他所做的一切事。
身体最紧要的器官,最敏感的粘膜被舔舐的感觉很不好受。并不痛,非常酸痒,从骨头缝里慢慢长出来的植物茎芽一样,缠绵地开遍全身,激起战栗的电流。因为屏息而产生窒息的感受,玛尔斯被憋得头脑发胀。他慢慢感知到一些详细动人的东西:简直像是滑进脑子里一样的舔舐的水声,还有就是他自己喘息时那种虚弱隐忍的音调。
玛尔斯什么都不做,甚至不敢抬一下眼皮,只是揽住尤利叶的腰让他不至于从窄床上滑下去。在他以为自己马上要因为这漫长温柔的触碰而失明的时候,尤利叶终于放过他了。
尤利叶双手捧着玛尔斯的脸,细细打量,玛尔斯也得以看清楚尤利叶发育分化之后更加秾丽的一张脸蛋。尤利叶转过去从桌子上拿了湿的酒精棉,替玛尔斯擦脸,擦眼泪,擦流下来一片狼藉的唾液。
他那种专心致志的情态让玛尔斯想到从前小少爷侍弄他养在仆人手里的那些宠物。尤利叶摆出温柔体谅的姿态的时候是非常动人的,让旁观者恨不得对他温柔以待的那生灵或死物取而代之。
灵魂缓慢回笼,玛尔斯声音有点哑,对尤利叶这副游刃有余的姿态做出判断:“您恢复记忆了?……”
“嗯。”尤利叶垂着眼睛,摆出漫不经心的样子,不在意这个肯定的回答会让玛尔斯想起他过去的多少僭越而深感惶恐。他捏住玛尔斯的下巴,示意对方把脸侧到一边去,顺便帮他把眼角擦一擦。再用手指梳理了玛尔斯散乱的额发,尤利叶哄道:“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好么?这里不太方便。”
玛尔斯好险没问出“回哪去里”这种蠢话,难道他的雄主对他表现出的情谊和宽容还不够多么?但是被大奖砸中的那种喜不自胜的快乐已经从他的眉眼间开始流溢,显而易见。
尤利叶仔细看玛尔斯的脸,玛尔斯眼下因近日休息不周而产生的青乌,还有那种全无埋怨的欣快神情。尤利叶叹了一口气,另一种和奥尔登不同的黏手触感让他陷入又无奈、又甜蜜的心情里面。他也终于闻到了玛尔斯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和军雌冷硬的外表不符,是很清淡的,接近的自然果物的苹果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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