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 / 1)
伊甸。那是传说中神创造的居所。祂创造出女人和男人在伊甸园中生活,赐予他们无限的殊荣和宠爱,教育他们节欲。但人类最终背弃了伊甸园,走向了属于自己族群的并不光明的凶险未来。
……这并不是属于虫族的神话。虫族是被伊甸园拒之门外的种族。它们不比宇宙中的任何一种文明生物,不具备任何得天独厚的发育条件。
从繁衍之初,虫族生活的环境便并不宜居,极其恶劣,它们多次寄宿在其他文明的领土上苟活,又杀死领主,侵占属于领主的土地。天灾、洪水,喷发的岩浆,无数灾厄一次一次降临在这个种族身上,却从未真正杀死过它们。
到了最后,虫族们的王者,连虫母都死去了。它们仍然活了下来。
这贪.婪的种族,像狗一样狺狺地在宇宙中艰难求生的种族,甚至占领了所谓的“伊甸园”。他们打败了名为人类的种群,占领属于他们的土地,吞食他们的躯体,在他们身上学习到了更适宜于科技发展的类人的拟态外貌、文明形态,以及二元的性别分类。虫族并不拥有伊甸园,它们从其他幸运儿的手中偷走了伊甸园。
西里尔·怀斯将虫母遗留的头颅称为伊甸,这个狂热的科学家认为远古的指引能够带领他们的种族走向更明亮的未来。他建立了伊甸计划,将独一份不可复制的珍贵基因样本移植到了新生儿尤利叶身上,令尤利叶成为伊甸计划的原型机。
在寻找到另外的新生儿移植伊甸基因并且养在手上的选择面前,西里尔果断选择了使用自己血脉相连的尤利叶。这位心中并无任何伦理道德的科学家正是因为爱自己的孩子,才选择将最好的东西送给他。即使这份馈赠会彻头彻尾改变尤利叶的命运。
伊甸计划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尤利叶作为伊甸计划的原型机参与到项目之中。
伊甸计划的科研人员经由尤利叶一路成长的基因表达,向实验室奉献出的生物样本,以及对于伊甸源体的分析,缓慢地挖掘出了来自先祖的宝藏。
与现代虫族退化的生物信息素不同,伊甸的信息素是代替语言真正起到了“信息传递”的作用的另一种物质。在远古时期,虫母仅仅通过信息素进行号令,就能够控制自己的属臣,使得不称职的雄虫与工具虫发生自戕行为,像是上帝一样支配它们的行为与思考。
虫母的信息素是真正能够控制子民精神的物质。这种集群生物就这样愚忠地依照君主的命令行事,不具备个体的思考能力。
与被科技娇养而逐渐退化,战斗能力丧失,甚至无法完全变为虫体的现代虫族不同,远古虫族是绝对的战斗兵器。当它们还未曾成为起源星的星球霸主时,虫族体侧的刀刃依顺序冷酷地屠戮所有其他种群,以血建立起了绝对的霸主地位。
那段植入到尤利叶体内的基因,在他完全发育之前,因为没有足量的激素引导,并不会明显地表现出来,充其量也就是会微量地改变他的荷.尔蒙素,令周围的虫族对他产生崇敬与向往。而当他度过最后一次生理发育期之后,受短时间拔高的生理激素影响,基因表达现象会骤然出现,令尤利叶拥有种种属于虫母的能力。
……许多在失忆中尤利叶困惑不解的答案,伴随记忆的回归,都有了对应的解答。
他的双亲究竟犯了什么罪?他们并没有犯什么常规性的罪行,至少暂时是这样。只不过伊甸计划的内容意外泄露,联盟对于能够控制高基因等级虫族心神的母虫信息素极为警惕,将其判作违背社会伦理,动摇社会根系,秘密判处了西里尔·怀斯及其伴侣乌尔里克·都铎死刑。
在一个安定且阶级固化的社会,如果有谁突然掌握了改变社会的力量,他绝对会成为所有这个社会系统中既得利益者的眼中钉肉中刺,即使他并无此意,也无从改变他人警惕戒备的想法。
何况尤利叶知道,他的雌父雄父实际上也并非称得上是什么纯善的好人。完完全全的好人是做不出拿自己的孩子做实验这种事的。
为什么尤利叶的双亲失心疯般地将尤利叶也带上了星舰,想要让自己在法律上并未犯错的孩子一起逃亡?他们将尤利叶的信息保护得很好,联盟至今不知道尤利叶是伊甸计划的原型机这件事。
但倘若让尤利叶在联盟的荫庇下进入生理发育期,他表现出的各种异样绝对会被联盟检测到,从而使他身上的秘密败露。尤利叶能够获得怎样的结局不得而知。
与其毫无准备束手就擒地走向被他人桎梏的结局,不如去赌一个未知的可能性。这就是西里尔·怀斯的想法。他从开启伊甸计划伊始,就已经展露出了赌徒的疯狂。
种种变数构成了今天的局面。最让尤利叶想不到的是奥尔登竟然得到了伊甸源体,并将祂安置在了距离尤利叶如此之近的地方。
在尤利叶进入生理发育期,失去神智之后,他完全是被体内开始急速扩张的“伊甸”控制着感受到了伊甸源体的气息,震慑弄昏了周围的虫族生物,一路暴力破坏地走到了源体面前,通过最原始的喰食行为补全自己的基因和养分。
这是尤利叶的双亲并未计划过的一步。在原先的计算中,尤利叶仅仅能够拥有诱导他人情感倾向的荷尔.蒙素,以及与雌虫等同的虫化能力。那并不是什么坏事,也方便尤利叶融入到虫族社会之中。他将长久地成为双亲研究伊甸源体的实验材料,在必要的时刻提供自己的血肉及各种生物组织。
而现在,尤利叶能够意识到自己已经喰食了伊甸源体中所有蕴含力量的部分。他现在在各个方面的能力表现的确有长足的进步,但缺点也接踵而至——伊甸的意识开始影响尤利叶的意识,这是从前的伊甸计划从未想过的后果。
已经死去万年的躯壳,即使保留的是最紧要的头颅部分,祂真的能够留存思考能力,乃至于影响尤利叶,“夺舍”尤利叶吗尤利叶尽量用一种科研的冷静态度叩问自己的心,摒除一切情绪所带来的逃避与畏惧,就像是过去他的父亲研究他那样研究自己。
伊甸应当已经是彻头彻尾地死去了。何况祂的神经系统构造尚且停留在万年以前,本不该拥有任何近似于现代虫族的思考方式,尤利叶与祂所用的甚至不会是同一种神经上的“语言”,无从被影响……
尤利叶悲哀地发现,也许那令他感觉不能自控的所思所想全然是出自他自己,是他自己的心音。当他拥有从前从未有过的绝对特权之时,他基因里带有虫族特色、蔑视和操纵他人的意志想法就摆脱了文明的教化,自动占据思维的上风。
尤利叶需要时时刻刻叩问自己的心,警醒自己说的每句话,做出的每个行为,像是精神病患一样左支右绌地怀疑自己的每一个行为,才能够不让自己产生自己被伊甸操纵的不适感。他需要对抗自己的本能。
莫大的诱惑无声地向尤利叶散发出有毒的馨香:为什么要压抑自己?为什么需要“文明”?……你可以令这世界上任何一位位高权重的虫族下跪,无论他们的性别。你本就应该是他们的主人,为什么要披上白色的羊皮,假装自己柔弱可依?
魔鬼轻飘飘地挖掘开尤利叶内心的恶意,像是最衷情的情.人那样诉说:譬如守在外面的那只雌虫。我也不知道他是爱你,还是畏惧你、又想要对你待价而沽呢。总之他一步也不肯从你身边离开,就像忠诚的狗一样守在你的门前。
他做了那么多冒犯你的事,甚至是你双亲死去的直接凶手。你为什么不让他付出代价?你可以命令他下跪,让他自戕,让他自己切下自己的脑袋送给你,你可以吞下他的血骨肉。互喰本就是虫族的本性,你会产生这种欲.望也是难免的事。他之所以出生,就是为了成为你的食物。
虚弱的灰发阁下将自己轻柔地靠在床头。尤利叶眼神涣散,似乎什么都没有想,手掌轻轻搁在床边上的栏杆上,若无其事,轻飘飘地反手抓住,如同溺水者抓牢浮木。
下一刻,尤利叶用力,他那双纤细苍白的手将精铁的栏杆支架捏弯,捏烂,金属相撞时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声响。碎开支棱出来的铁触将尤利叶捏紧的手心划开,划出伤口。尤利叶精准地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让伤口瞬间愈合。
血一点点慢慢流出来,流满整个手掌。轻微的疼痛,失血带来的虚弱和发麻的感受。一切一切像是恼人的飞蚊一样令尤利叶意识中唯我独尊的那一部分感到不快,它敦促着尤利叶停止让自己变虚弱的行为,愈合伤口。尤利叶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微笑,他为这种能够控制自己的感官和心情的感受感到安心。
尤利叶一时之间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他所处的星球上白昼短于黑夜,提供光照的是一颗人工制造的恒星。在虚拟的光和热之下,在短暂到转瞬即逝的白日之中,奥尔登在外紧张地敲响了尤利叶的房门。他的声音变得客气恭敬:“阁下,雄保会的人来了。”
“进来吧。”尤利叶清清淡淡地说。
门被推开了,奥尔登与好几位医护人员打扮的雌虫或亚雌一起走了进来。奥尔登脸上身上仍然有伤口,尤利叶发现他并没有用什么科技手段让自己快速愈合,这让他看起来是一副不符合卡西乌斯家主身份的极度凄惨,活像遭遇了一顿痛殴。
工作人员一边恭恭敬敬地向尤利叶问好,监测记录他在发育分化之后的生理体征,提出各种程序式的问话,一边自以为隐秘地将目光在尤利叶与奥尔登之间打量着,神情中透露出的情绪大概是不可置信。
“……”尤利叶沉默,忽然笑了一下,他迅速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同时用一种戏谑的、似笑非笑的目光盯着奥尔登,其中含义大概是讥讽或者敲打。一旦脱离险境,便立刻不管不顾地为自己增添一切有利的道德筹码,这大概是奥尔登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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