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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1 / 1)

对奥尔登这样的雌虫来说,想要让他剖明自己的心,简直是比当众淫乐或者排泄还要更加耻辱的事情。口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重,奥尔登无意识虫化了自己的牙齿。他的口腔尚且是拟人态的口腔,于是凸.起可怖的獠牙划破肉与粘膜,带出许多血液,又被奥尔登说话时不自觉吞咽的动作连带着咽进肚子里,引起一阵胃绞痛。

这种自戕行为并不给奥尔登带来多少疼痛。面前的雄虫一言一行、散发出的信息素,都实在是占据了奥尔登太多心神。微弱的像是猫抓一样的疼痛勉强吊着奥尔登的理智,让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不受控地,清晰、缓慢、屈辱地,说出自己做过的有关尤利叶的所有事,谋图过的所有阴谋。

“我将阿多尼斯送往您的身边,是想要您与他产生亲密的联系,最好建立友谊。阿多尼斯并没有什么朋友。他蠢,但是很有亲和力。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您都乐意向这样孤寂愚蠢的生命施舍恩惠,我知道你们能够建立联系,这对阿多尼斯俩说也是好事,你们都是我需要照顾好的雄虫阁下……”

“我想过倘若真的能够和您结婚,让玛尔斯先生变作家庭伴侣,我会想办法杀死玛尔斯,获得他手中的权利,再将杀人的罪行推诿到您身上。我们社会的法律太偏向雄虫了,这不公平,但这也让污蔑的行为变得更轻松。您就算杀死一位实权军官,也并不会受到什么惩罚吗,我相信只要事后将事情和您理论清楚。您不会怪我……”

“我想过杀死过您。如果您能够拥有那强大的力量,为什么我不能夺走。为什么我不可以?比起依附在您的手下为您做事,我更愿意自己成为君主。我讨厌成为任何一个人的附庸,爱情不能打动我……”

……

以及最重要的一件事,尤利叶在回想起过去的一切之后,已经在心中产生了猜测的一件事,此刻正被奥尔登平静地说出来,以验证尤利叶的猜想。

“在您的双亲与您逃亡在外的过程中,我窃取到了你们的航迹坐标。我用了一点小手段,就将你们的星舰行使轨迹发生偏移,将你们引到了黑洞区域附近。看着您的双亲在重力漩涡中死去之后,我将您从星舰上偷了出来。我杀死了一位与您同名的亚雌囚犯,让您顶替了囚犯的位置,借机洗去了您的记忆……那时候我还对您的价值一无所知,只是单纯想要您成为我的禁脔。”

“说实在的。”奥尔登笑了一下。在这种被逼供而神志不清的时刻还能够说出的话,想必客观,并且在他的心里憋了很久:“您生死不知浑身是血地倒在星舰里,因为重力失衡而四处漂流的样子,实在是非常动人。”

“……”说完这段话之后,奥尔登面色煞白。先前那些话题尚且还是能够被宽解的内容,但这他从未想过会让尤利叶知道的事,则一定会破坏他们之间并不稳固的关系。尤利叶会恨他,奥尔登一直都知道他对他的双亲怀抱着怎样一种炽热宽厚的亲情。尤利叶是罕见的那种对亲族感情深厚的特权种。

想象中尤利叶激烈的愤怒反应并没有出现。房间陷入缄默,漫长渡过的时间像是刀一样割过奥尔登的面颊,令他头颅充血。

他从前并不为这件事感到愧疚,唯一遗憾,便是竟然让玛尔斯捡漏将尤利叶带走。然而此时被控制思想,不得不向尤利叶效忠的奥尔登却产生了羞愧到想要自尽赎罪的想法。他羞愧于让自己的君主蒙难。

意识到这个下意识的念头的荒谬之处的时候奥尔登胃绞痛,头脑混乱,发出了一声干呕的声音。他的意识很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因此更加知道脑子里突然出现的那些荒谬的念头是尤利叶用他那种特殊的信息素做到的。那并不是他的本意。他的意识被篡改了。

不要认错。

不要赎罪。

不要被别人控制——不不不不不不,杀了他,杀了他!!!

在发觉咬舌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之后,奥尔登开始将自己的脑袋往地上撞。他用劲很大,那种一下一下碰撞的闷响几乎让人不寒而栗。奥尔登好几次磕碰到尤利叶的病床床架。他的手指指甲陷进掌心,挠出翻出血肉的伤口。

尤利叶平静地看着奥尔登的样子。借由伊甸在他们之间建立的联系,尤利叶能够感知到奥尔登的杀意。他很轻松就能够理解奥尔登的想法——奥尔登不能接受自己被什么东西所控制,他绝对无法接受这种侮辱。就像是尤利叶也无法接受自己的神智被伊甸给控制,变成只懂得蔑视和操纵他人的暴君一样。

奥尔登想要施暴,然而他无法升起任何实践性的,伤害尤利叶的想法。即使尤利叶现在的身体虚弱到不能虫化,并不能抵抗他的攻击,没有能力反抗他。

暴力找不到出口,只能对准自己,奥尔登很快因为自己的自虐行为感到极度疼痛,并且摸咂出了些许快意。

在他的君主没有指令的情况下,借由疼痛与脑震荡带来的那种昏沉到难以思考的精神状态,奥尔登终于摆脱了跪地的姿势。他从地上姿态滑稽地爬起来,额头有发肿的伤口,血流进眼睛里,用手撑住尤利叶的床架边栏,一张口,血也从嘴角流出来。

实在说不出话来,奥尔登只是对尤利叶露出了一个毫无美感的笑容。

他们相识了实在是太久太久,即使没有任何感情可言,尤利叶也明白了奥尔登的意思:他在挑衅。

即使奥尔登无法抵抗伊甸,他从今往后只能任由尤利叶摆布,他也必须要用这种惨痛的方式向尤利叶证明自己并非愚钝的傀儡。如果尤利叶真的想要轻蔑地操纵他,即使他会与尤利叶同死,他也绝对会把刀子捅进尤利叶的心脏里。

由于刚才冒进的教训,奥尔登不敢再与尤利叶有身体接触。他用形容凄惨的一张脸笑了笑,看上去不太好看。他说:“我的未婚夫,阁下,您能告诉我您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么?我实在想知道您为什么就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呢。”

尤利叶无言盯着一滴血从奥尔登的额角一直滑落到下颌。白发的雌虫看上去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尤利叶叹了一口气,说:“你也让我缓一缓吧。你去把自己收拾一下,好么?把雄保会的人叫过来,告诉他们我要处理玛尔斯的事情。”

奥尔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己的血泪换来的是这样一句话。尤利叶直接忽视了他的所有情绪与反抗。他原本还以为尤利叶又会发怒呢。

不过奥尔登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和见风使舵,见尤利叶明白了他的态度,奥尔登唇角弯了弯,向尤利叶点头,悄然离开了病房,并不多说什么。

……

尤利叶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纯白的天花板,什么都没有。

生理盐水和电解质药剂顺着点滴管道缓慢地涌进尤利叶的身体。他能够像是操纵游戏里的角色那样以精准到可视化的数值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弥合能量缺口的全过程。这并非是尤利叶获得了某种将一切可视化的异能,而是因为他如今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能力强到一种非人的程度。

……伊甸正在他的体内流淌。祂彻头彻尾改变了尤利叶,将他变作了与正常虫族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种生物。他前所未有的强大,前所未有的痛苦。

方才尤利叶听闻奥尔登的忏悔,并没有什么反应。他是在力竭控制自己的情绪反应,甚至不敢去思考,以免再次被伊甸的思维方式控制,让他再次感到“自己不再是自己”。

那种感觉十分恶心恐怖,与奥尔登认为自己被控制时的所产生的那种感受相差无几。如若不是场景不合适,也暂时没有能力,尤利叶恐怕会做出和奥尔登类似的自戕行为来。

在虫族步入太空之前,他们尚未习得拟人态的拟态第二面貌,不将“人”之一词混用进语言系统中。那时候虫族仅仅是虫族,甚至没有如今的雌雄性别之分。

整个虫族社会是一个巨大的巢穴,以统治者虫母作为中心。雄虫负责□□繁衍的职责,让整个族群的王产卵,繁衍种族。拱卫着虫母的是一群没有任何性征的“工具虫”,它们负责为族群寻找食物,抵御外敌,是整个构造完美的巢穴中维持它周期运转的螺丝钉。

虫母是整个虫族社会的母亲,整个虫族社会的圆心。它繁育一枚枚卵为巢穴增添更多的劳动力,同时也被自己繁殖出的劳动力所供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虫母是整个虫族社会不可避免的圆心、太阳,它赐予自己的孩子们光热,赐予它们生存的意义。

在如今的虫族无从考据的某一时代,虫族巢穴中的虫母意外死去。也许是气候或者水食不足的影响,虫巢中并没有新的虫母诞生,死兆星笼罩在这个不幸的种族头上。

于是巢穴中原先并无性征的工具虫们开始应激性地分化出了第二性征,成为代替虫母的“雌虫”。它们与原先属于虫母的雄虫们□□,生下子嗣。

从这时开始,虫族开始迈向新的社会阶段。它们由原先的集群生命,变为了更为普适的、抗风险能力更强的二元性征族群。

然而远古的基因天性仍然镌刻在虫族们的本能中。由工具虫分化而来的雌虫们仍然保留了好战的特征,它们身体强壮,攻击欲强,因为并不应该属于自己的第二性征以及社会的变化而精神狂躁,需要基因层面更贴近虫母的雄虫的纾解。

而本应该在与虫母的□□后便死去的雄虫,因为□□对象的更迭拥有了苟活的权利。但它们仍然像是自己远古的先祖那样毫无肉.体上的战斗能力,而是从古到今都拥有着精神方面的辅助天赋。

——这是虫族的生物历史上所写的内容,整个社会的常识。

而历史书上并未提及的内容则是,在在几万年后的某一时刻,名为西里尔·怀斯的学者寻找到了最后一代虫母的头颅。他将那位虫母命名为“伊甸”,并在他刚出生的孩子尤利叶·怀斯身上移植了来自伊甸的最后一点活性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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