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 / 1)
发育分化,以及虫化自己的身躯,短暂时间内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实在是消耗了尤利叶身体中太多的能量。经由仪器检查,他长高了五公分,却丢失了七公斤的体重。尤利叶本就不太健壮,身上没多少肉,此刻躺在病床间的时候,险些没瘦脱相,看上去极度虚弱,身体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
惨白的面色,重病一般蕴含.着不祥意蕴在皮下极其明显的青紫血管,以及一张在分化之后变得更加秾丽的面庞。尤利叶侧着脸,他的头发也长了许多,柔软服帖地落在床上,是一副病美人的尊容,全然落在奥尔登眼里。
这副模样本应该是很脆弱很招人疼的,是联盟中的雌虫见着之后会心痛到大骂他的丈夫或亲族失职的具有动人气质的凋零景观。然而当尤利叶一双灰色的眼睛望过来的时候,奥尔登却下意识低下头颅,不敢用赏玩的目光看着他过去意.淫过一万次的未婚夫。他牙齿打抖,呼吸急促,血液涌上面部。
尤利叶的面孔在发育分化之后发生了些许改变,从前尚且有几分孩子气的稚嫩,气质面容温和有余,让人想要亲近,但总归不够惊艳,不是那种一眼便难以忘却的美人。
如今他长开的面部骨骼更趋向他的亲族,向着怀斯血那种刻毒凉薄的面相去长。那种带有攻击性的五官特征巧妙地融合进尤利叶原本肖雄父的温润面容,就像是往花蕾间扔了一把雪,反而令他比成年之前多了一些秾丽到不敢直视的美丽。
……但是最大的变化并不是这个。当奥尔登注视尤利叶的时候,他甚至难以分出注意力去看尤利叶的脸。昏迷不醒、以及现在处于虚弱之中的雄虫并没有刻意释放出自己的荷尔.蒙素,但奥尔登仍然会产生被水汽浸入肺部、难以呼吸的错觉,他现在对尤利叶的生物性征异常敏感。
当他看着铁灰怪物收起一根根庞大的触肢,露出原本尤利叶面容的时候,奥尔登才再次笃定,不敢置信。他被隐瞒了二十余年,不知道自己的未婚夫竟然潜藏了这样强大的力量。
正常生理构造下,雄虫的虫化能力已经完全退化。他们几乎丧失了战斗能力,从原始种群角度来说,只具有生殖功能。返祖呈现在雄虫阁下们身上,是变形的瞳孔,尖锐的精灵耳,或是头顶长出的犄角异形。
越是脱离名为“人”的拟态外壳,越说明雄虫阁下在基因层面进化程度不足,在作为雄虫的本职生殖工作方面价值低下。这也是为什么阁下们普遍讨厌虫化现象,连带迁怒地连雌虫一起讨厌。
但尤利叶的虫化不是雄虫的那种虫化。面对那样庞大而具有伟力的战争机器,再愚蠢的虫族也不会说出“废物”一词。那种完全虫化的形态所呈现出的生物形态、力学构造,甚至比奥尔登这a.级雌虫所能做到的还要更加完美,是如今虫族社会中没有任何其他生物能够达成的超常成就。
除却此项肉.体上的伟力之外,当科技程度发展到战争的主要载体是热武器的社会前提下,奥尔登意识到尤利叶更具有价值的,是他身上那种有别于任何一种性征要素的信息素。
仅仅是无意识地警惕外界,就能够让奥尔登为尤利叶安排的侍从统统昏迷,而面对奥尔登自己这意识中的被认定的敌手的时刻,带有支配恫吓意味的信息素又能够让最高基因等级的奥尔登也产生臣服与崇敬的想法。
一方面,由于生理激素以及尤利叶信息素对他精神的改造,奥尔登对尤利叶产生了无尽痴迷的眷念以及无限谦卑的屈从;然而另一方面,就像是从他的灵魂中切下了一个冰凉的切面一样,“另一个奥尔登”仔细权衡着尤利叶新展现出来的不同之处,周密贪.婪地衡量着他身上的价值。
能够精神控制他的尤利叶又能够精神控制多少其他强大的雌虫?他的信息素到底能够对虫族的精神意志造成怎样的影响?……奥尔登想到如今社会的结构,当即像是任何一个野心家那样开始意.淫自己与尤利叶能够多么轻易地主宰这一整个不够完美的社会,这是一种即使他对尤利叶忠诚,也因多年教育而自动运转的思维惯性。
他会像是最忠诚的眷属那样向尤利叶奉献出自己全部的政治才能。如果尤利叶是虫族的神的话,他会成为治下的王者……这是比奥尔登过往所有性幻想叠加在一起都要更加狂热的意.淫,他的心像是一种被波动的弦乐器一样持续振颤着。
病房里一时之间流淌着凝固的沉默。尤利叶轻轻“啧”了一声,没头没尾地骂道:“很恶心。”
奥尔登愣了一下,随即突然极度兴奋地凑近尤利叶。他拉住尤利叶的一只手,急切地问询确认:“您能够听到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活像是自己买的债券股票大赚了一笔的样子。
从奥尔登的手里果断抽出了自己的手掌,尤利叶厌倦的心情愈发浓重。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奥尔登看,想到他失忆以来奥尔登装疯卖傻卖弄权势的所作所为,是忍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利用伊甸的力量让奥尔登付出些折损尊严的严苛代价。
尤利叶轻声说道:“不,我不能。听到他人心声,那是神才能做到的事。很明显,我并不是神明。”他顿了一下,开口嘲讽:“只是你愚蠢又自以为是的心思实在是太明显了。”
“我查看过你的雌父留下来的记录笔记——尤利叶,他称呼伊甸源体为神!尤利叶……”奥尔登对尤利叶对他冷淡的态度毫不在意。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够再威逼利诱恢复记忆的尤利叶,于是摆出撒娇卖痴的样子,把自己的声音放得很长,抱着试试也不会吃亏的打算打感情牌。
尤利叶看着奥尔登,沉默,眨一眨眼睛。一双灰色的眼睛眼瞳拉长变形,缓慢呈现出虫化的模样。他并没有在肢体上做什么动作,然而只随着他瞳孔变形的过程,冰冷的水汽拨云见雾般地捂住奥尔登的口鼻,令奥尔登骤然无法呼吸。
尤利叶的脸上带出了一点笑。他垂着眼睛,看着奥尔登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白发的雌虫整个人垂着脑袋,长发触及地面,脊背瑟瑟发.抖。
尤利叶叹了一口气,困倦地说:“一定要我这样吗?奥尔登,不要忽略我的话。你不准备向我认错吗?”
奥尔登茫然地张口,嘴唇嚅嗫了一下,并没有成功发出声音。他深呼吸,口齿间尝到了一点血腥味,迟缓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是自己咬伤了自己的舌头。伤口很深,血一直在往外流,奥尔登并不感到多么痛苦,他失去了对痛苦的感知。
他只感到臣服。
真是可怕,在嗅到尤利叶的信息素之后,奥尔登并未做出通常发生在□□中的接纳雄虫荷尔.蒙素的行为,他甚至努力过想要去抗拒。但仅仅是大脑因为嗅闻的动作接受到了由尤利叶发出的信息,奥尔登明白君主想要他下跪屈服,他的身体就脱离自己的掌控,只能够下跪屈服。
这并不仅仅是一种行动上的不能自主,最可怕的是,奥尔登并不感到屈辱。他并不爱尤利叶爱到舍弃尊严,从前只是视尤利叶为他未来冠冕上的一颗宝石。但此时此刻,做出这样折损人格的行为的时刻,奥尔登的心中逸散出莫大的幸福感:臣子向君主下跪,效忠,奉上一切,本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自然不必屈辱。他在潜意识里找不到一丝痛苦。
……这是甚至能够操纵人心的力量。奥尔登再次体会到这一点,他浑身发颤。尤利叶威慑性的行为,也是在奥尔登的面前向他展示自己的价值。
神话中的爱与欲.望之神阿佛洛狄忒能够煽动人心,驱策英雄们的心神,令他们投入流血的战争。灰发的阿佛洛狄忒从病床上向他投来视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一想到是自己让尤利叶为难,奥尔登的心不由自主痛苦地揪起来。
奥尔登口齿打抖,哆哆嗦嗦,战战兢兢地说:“我犯了太多错,不知道您所指的是哪一件。”
他忍耐着膝行捧住阿佛洛狄忒的脚亲吻,将脸颊贴在地上表示忏悔的冲动,声音颤.抖,为他的主愿意宽恕而狂喜:“我可以为您自刎。”
尤利叶沉默,放任奥尔登因为他的沉默忐忑难安。奥尔登不敢抬起头来看尤利叶的表情,因此只能够紧张地看着眼前一隅地面,紧张地咬住自己的舌头。他错过了尤利叶脸上困惑到痛苦的表情。
尤利叶只看得到奥尔登的发顶。雌虫顺滑的白发落下去的样子像某种千万垂丝的花,的确很美丽动人。他一伸手,就可以将对方摘下,掌握在自己手里……这种轻蔑的比拟和联想是“伊甸”借由他所接受的一切教育编织而成的,它并不是一个独立于尤利叶的个体,而是深埋在他的意识之中,悄无声息地散发影响。
它并不强烈地彰显出自己的存在,只是诱哄、劝告、让尤利叶产生一些从前并不会产生的想法。不像是他被某种意志控制,只是一种类似于乍富的人对周围下意识会产生的轻慢。尤利叶无从进行激烈的反抗。
……就像是他刚才释放伊甸的信息素,让奥尔登下跪。那种因为被冒犯而产生的下意识的暴虐想法,他并不能推诿说是伊甸取代了他,是伊甸说出了那些话。那完完全全是尤利叶的本意,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
由于这些犹豫不决,以及因为记忆回归,又骤然增添了许多新的难题的困惑,尤利叶对自身的认知都开始不稳固了。但这并不是能够让奥尔登知道的事情。
这只雌虫非常机敏狡猾,他绝对会洞察尤利叶的任何一丁点异样,并且从中投机牟利。何况尤利叶如今骤然拔高的自尊也不允许他在奥尔登面前表露出软弱。
在无法瞬间调整状态的前提下,尤利叶决定依照直觉的心意做事。他笑了一声,铁灰的君主看着因信息素浓度拔高而软倒在地的白发雌虫,举重若轻地说道:“不需要自刎。忏悔吧,你做了哪些错事?一件一件地讲给我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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