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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1 / 1)

尤利叶,或者说这只怪物。如果以它被命名的称谓作为代指,它应该被称为“伊甸”。伊甸睁开了那张属于尤利叶面孔的双眼,灰发灰眼的阁下仍然是一副瞳孔涣散的虚弱模样,他体态纤细柔软,因发育而被拉长的身躯中长出那些凶悍肢体武器,怪异地拼合,使得他看上去像是一具被无数凶器贯穿的可怜尸体。

尤利叶的面孔以俯视的姿态正对奥尔登,即使他睁着眼睛,奥尔登却也无法确认他是否真正注视着自己。毕竟那双灰色的眼睛如今像是蒙上了一层纱雾一般的浑浊,是已死之人才会出现的神采。他的未婚夫……是一只巨大的虫子。

奥尔登不禁开始怀疑,尤利叶·怀斯到底是他记忆中那位消瘦沉默的灰发阁下,还是眼前这只瑰丽凶怖的怪物。他经由自己身体的反应以及多年以来对尤利叶的感情而判断出尤利叶并不是被怪物吃掉了,而就是怪物本身。

奥尔登确认自己对未婚夫尤利叶的爱,正是因为每当他面对尤利叶的时候,即使遭遇冷待,他的心也产生浓烈的痛苦的畏惧、忧怖,因此延伸出迷恋。那些折磨心神的感受,奥尔登将其称作“爱情”。他的爱情来源、爱情载体,统统是需要时时刻刻让他感到臣服与折磨的客体。他在尤利叶身上感受到了在其他阁下面前未曾感受过的强烈痛苦,因此他爱上尤利叶。

如今面对伊甸,仅仅是第一次见面,奥尔登却不由自主地对它产生了爱情。他过往曾经疑惑过,即使尤利叶是天才,但本质上与联盟中其他阁下并无大到惊人的差距,为什么自己就是深重而热烈地迷恋他呢?……现在奥尔登找到了答案,因为他的未婚夫其实是一只强大美丽的怪物,而他崇拜无法抗拒的力量,痴迷于符合虫族原型审美的美丽。也许冥冥之中,他感应到了尤利叶与其他阁下的不同之处,爱情伴随命运而诞生。

奥尔登心中一时之间划过许多念头,现实中的时间却只过去一瞬。伊甸尖锐的前触划破了奥尔登脖颈侧的皮肤,血以放射状喷涌而出。

空气中逸散着某种信息素的味道,来源伊甸。信息素中带有令虫族信服臣服的力量,在尤利叶分化的时刻,正是因为这种信息素的爆发,才使得外面那些本应闯进来救治的侍从们接受到难以化解的精神重压,当即晕厥,失去行动能力。

属于尤利叶的记忆影响着伊甸。它并没有关于伦理常识的任何理解,只是知道一点:眼前的雌虫曾经用自己的信息素“标记”过它,仿佛它是属于这只雌虫的属臣。奥尔登褫夺了本应属于它的权利,骑在它头上耀武扬威。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铁灰色的怪物暴君迸发出剧烈的暴怒。尤利叶的面孔并未开口说话,伊甸的身躯也一动不动。然而空气中水汽味的雄虫荷.尔蒙素霎时浓烈,仅仅是随着奥尔登呼吸的动作侵入他的口鼻与肺部,也令他血肉拧搅成一块,内脏出血。

虫族发展进化到如今,有交谈、文字等种种方法进行信息传递,他们的信息素与荷尔.蒙素便只剩下威慑与求偶用途,其余时候更像是某种并无实际意义的生物信息特征。奥尔登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仅仅是嗅到了某只虫族的信息素,就能够清晰感受到对方那强烈炽热的愤怒,身体做出臣服的反应,血肉自我消融,自发地不再愈合,向君主为自己曾经的僭越献上忠诚。

那根尖锐的前触保持插.入在脖颈处的伤口位置的姿势,任凭奥尔登的动脉血喷涌而出,打湿凶器的末端。若非奥尔登是站在虫族身体生理极限的a.级雌虫,他早已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

奥尔登的心脏极快地跳动着,泵出新鲜血液添补空缺。由于伊甸的前触始终抵在伤口上,一遍遍切割新生的血肉组织,因此奥尔登一时之间无法真正将伤口愈合,只是吊着一条命,清晰地感知到更多的痛苦。

纵使一时之间并不会死去,但奥尔登仍然变得虚弱起来。他浑身发冷,不明白这是因为失血,还是尤利叶的荷尔.蒙素味道令他真正浸泡在了沉重冰凉的水湖之中。

由于无法解脱,因此长久地感受到肉.体上的疼痛,精神上被信息素劝导的臣服想法。奥尔登甚至无法虫化自己的身体以供缓解。在这绝对压制的君主面前,他就像是任何一位服从的使臣那样只能够收起自己的武器,下跪表示臣服。

奥尔登与伊甸——或者说尤利叶的双眼对视。灰发阁下作为雄虫,却极其罕见地流露出了雌虫一般鲜明的虫化特征。他的一双眼睛中瞳孔放大,直到占据整个虹膜的面积,那双眼瞳成为无法折射任何光线的全黑,如同一对黑洞,看上去极其骇人,是恐怖故事里才会出现的面目生异的人偶。

真是危险可怕……奥尔登想要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但他甚至不能够控制自己面颊的肌肉。奥尔登的目光极尽痴迷偏执,比起看着尤利叶,更多是看着他异化的躯体。比从前炽热浓烈一百万倍的爱情正在他的胸腔中安宁地盛放,他浑身上下被伊甸的信息素浸.透,被基因层面上远高于自己的存在夺取心神全部注意。

……快要死掉了。好痛苦,我不想要死。如果在此死去,我苦心孤诣构建的一切事业不就失去意义了吗?

……啊啊,好幸福。就像是回到了母体的怀抱一样。想要下跪,想要臣服,想要献出一切。想要掌握眼前的暴君的全部力量,或者被它掌握。想要绝对的、锐利的死亡与归为一体的幸福。想到得到生命的终结。

两种相反的观念在奥尔登的意识中对冲燃烧着。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理智思考的能力,没有想过反抗。来自伊甸个体的信息素操纵了他全部的神经,令他产生了一些极其狂悖、混乱的想法和错觉,譬如在此刻死去的恐惧与狂喜。

伊甸俯视着奥尔登·卡西乌斯,这个与它从前多有接触的雌虫。它能够“看到”奥尔登的臣服与热情,就像是被砍断双手,也要双手上举将自身展示给君主的使臣附庸,它只需要一个命令,奥尔登就会折断自己的头颅献给它。

从前伊甸借由尤利叶的双眼注视,其实在许多时候都对这贪.婪自傲的雌虫产生过杀意。它现在终于拥有了实现愿望的自由和力量,不得不让自己得偿所愿。

只需要一个命令,或者轻柔地将自己的前触往前再伸一点,它就能够取走奥尔登·卡西乌斯的性命,不会比捡起来地上的一张纸更加艰难。这实在是一种莫大的诱惑。伊甸自诞生伊始,第一次握住了属于自己天生应有的权利。

在奥尔登的脖颈被斩断之前,一股轻柔的、梦呓一般的意识笼罩了伊甸。

接受了完整的来自虫族社会的教育的尤利叶·怀斯对自己一遍一遍地重复:不要杀.戮,不要伤害。

请不要让我变成野兽,请不要破坏我的生活,否认我的存在。

……即使是“我自己”也不可以。

美丽的怪物口中发出尖锐的鸣叫声,它因为大脑剧痛而扬起头颅,属于尤利叶的一张脸上爬满蓝紫血管。距离太近,奥尔登无法抗拒地听到这种声音,并且接收来自伊甸蕴含痛苦情绪而浓度更高的信息素。他很快耳孔出血,并且开始流鼻血。

由他未婚夫化作的怪物一整个衰颓地昏倒在地。那些刀刃先是弯折,将尤利叶的身体搁在地上,随即回收,像是精密的仪器运转一般在活动翻折时发出“咔咔”声响。尤利叶闭上双眼,面颊身躯都染上血迹。很快,苍白羸弱,浑身是伤的灰发阁下倒在地上,伤痕累累,活像他是一个受害者一样。

……

尤利叶从浑浊粘稠的梦中惊醒。被他吞食的那些血肉被肠胃消化,胃黏膜始终有刺痛的感受。他身体浸出冷汗,就像是被某种物质黏着一般难以睁开眼睛。等到真正苏醒的时候,面上已经泛起运动后热潮。

无穷无尽像是雪一样的白色压下来。尤利叶眨眨眼睛,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从天花板往下,到被褥与医用仪器等一切物体都是白色,使得他如同置身于雪崩之中,一时之间瞳孔难以聚焦。

双眼不能看到,于是使用其他的器官观察周围。雌虫在自然状态下流露出的轻微信息素的味道被尤利叶清晰捕捉到,他现在才知道,玛尔斯所说的奥尔登那种“非常甜蜜、浓稠、恶心的信息素味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确很恶心啊,就像是过量过甜的糖水,能够淹死、用渗透压杀死任何一只浸泡入内的虫子。

尤利叶艰难地侧过头去,看到了坐在他病床边,眼睛一眨不眨,脸上挂着微笑的奥尔登。

雌虫的发色正是房间中纯度最高的一种白。奥尔登始终注视着尤利叶,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过。他并没有在等待的时间中做什么事,只是注视。许多浓稠粘腻、极度窒息的情绪从一双虫化的双眼中流露而出。奥尔登见尤利叶苏醒,准备开口说话,他有许多话想问。

尤利叶声音沙哑疲惫,冷淡地看着奥尔登:“……你不准备向我认错么?”

奥尔登迟疑地看着尤利叶的表情。由于浑身的疼痛和缺乏能量的虚弱,尤利叶没有任何伪装自身的打算和心力。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有着一种横竖奥尔登不能够反抗他的随意感。

“您恢复记忆了,是么?”奥尔登浑身战栗。他压抑不住自己复杂、却可谓是狂喜的剧烈情绪,一时之间表情扭曲。

尤利叶没有说话。他真的有点厌倦了,奥尔登怎么能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呢?从前即使这只雌虫讨厌了些,但至少没有到明知故问的程度。

一种深扎于意识深处,一时之间没有让尤利叶摸咂出来的思考方式贯彻了他的全部言行:他蔑视一切,俯瞰所有虫族。无论是他的双亲、他的朋友、他的爱侣……所有虫族的生灵,在伊甸的影响下,都成为了尤利叶意识中理应向他臣服并献出一切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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