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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1 / 1)

因为忙碌,奥尔登并没有说很多话,匆匆几句交谈之后便挂断了通讯。侍从们默不作声地在阿多尼斯仍未恢复理智的时间内洒扫地面,将阿多尼斯的豚鼠捡起来,往空气中泼洒除味剂。整个过程中尤利叶有一种朦朦胧胧的、被一切摈除在外的感觉。他的心绪不因血腥的场面而起伏,感觉自己看了一场荒谬的话剧。

那只豚鼠被递在了尤利叶的手心。这无辜的小动物对尤利叶很警惕,手脚缩成一团,一动不动,看起来像一颗土豆,轻轻颤.抖着。尤利叶看着它这副对陌生人警惕的样子,突然反应过来它刚才为什么要去啃雌虫死者的手指。

……味道。因为味道不一样。这是豚鼠分辨生物的方式。

尤利叶的荷.尔蒙素气味和阿多尼斯泾渭分明,一个寡淡发冷,一个甜蜜,可谓是气味谱系中的极与极,豚鼠当然可以轻易分清。但卡西乌斯们的生物信息气味却大多雷同,他们闻起来甜蜜馨香,在远古时期是散发类糖的香气引诱小型猎物的捕食者。

阿多尼斯的豚鼠将死者认作了自己的主人阿多尼斯,于是表现出依赖和亲昵。恐怕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方才阿多尼斯才不肯去抱这只豚鼠,只能由尤利叶暂且代管。

阿多尼斯的守护者又是好一番劝慰,好声好气地哄了半天,才让惊慌失措的阁下冷静下来,一步步被扶着缓慢地回到府邸之中。阿多尼斯再没有进食的胃口,而是瘫软在沙发上,冲尤利叶展开双臂,示意他过来拥抱自己。

尤利叶走过去,得到了一个泪湿烫热的拥抱。阿多尼斯将下巴搁在尤利叶肩头,惘然地低声说道:“我想要和你解释这些事情……”

这不是尤利叶可以拒绝的友善提议。以阿多尼斯的精神状态来说,他是实在忍受不了精神上紧绷的巨大压抑,所以需要和别人讲话、和别人倾诉,得到一个出口,无论那个人物是不是尤利叶都没关系。阿多尼斯现在急需要一个情绪上的垃圾桶,尤利叶只是正好合适地出现在了这里,并且正好一无所知。

阿多尼斯的身体很软,没有什么肌肉。他靠过来颤.抖的时候给尤利叶的感觉和他养的那只豚鼠没什么区别。阁下将脑袋一沉,尤利叶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他下巴的形状和温度。阿多尼斯开始痛苦地回想,倾倒出一直隐忍不发的身体里面全部的苦闷。

“卡西乌斯血在还没有进化完全的时候,就有着互喰的特性。一个巢穴中强壮的雌虫会互相厮杀,争夺虫后的位置。我们的家族并不认为这样的习性是野蛮的,他们引以为傲,长辈操纵子辈杀死他们的兄弟,再将权利传递给他们,认为这样才能够筛选出足以引导家族前行的领袖。”

因为不久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尤利叶对这些原因早有大概的猜测,并不表现出诧异。同类相杀本就是虫族的本性,何况翅种与尾种之间,同体征的不同种族之间,不同的个体在生物层级上区分,有时甚至只能称得上同属节肢动物门。

虫族这一表面团结的群体出自生物本性地发动无数内部战争,联盟政体也是近些年才算在整个种族治境得以承认。像是卡西乌斯这样的特权种家族,至今拥有自己的属地,以领主自居。

这样能够流传多年,成为特权的同义词的姓氏家族,由于血种族类的强大,有着一些血腥残酷的生物习性也是难免的事情。但尤利叶没有想到他们现在仍然在坚持这种源远流长的“家族传统”。

从奥尔登杀死的那位雌虫的模样来看,卡西乌斯们的争权夺利并不仅仅是政治博弈,是货真价实的死生之分。这是联盟外界所不知道的特权种们的血腥家事。

阿多尼斯是珍贵的雄虫,幸免于难,不用亲身受害。但是很显然,他并不是那种仅仅因为置身事外,就能够对着血亲之间发生的残酷斗争无动于衷的性格。阿多尼斯感到真切的痛苦。

尤利叶以为他是因为血和厮杀而痛苦。联盟的阁下们其实很少见血,他们脆弱的精神甚至会因为见到过于惨痛的伤口而惊阙,因此被隔离在所有伤痛不祥之外。

阿多尼斯絮絮说话,语言中所用的单词逐渐简单、稚嫩,他的心智似乎退行成儿童。非常奇特,在这样全身心地依赖依偎在尤利叶身边的时候,阿多尼斯有着一种从前从未有过的,想要全无保留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知尤利叶的冲动,此时如果尤利叶开口问询,阿多尼斯愿意说出自己所有财产的口令密钥,让尤利叶全部拿走也没关系。

伏在亚成年体的雄虫身上,除却过于浅淡的、几乎闻不到的发凉水汽的荷尔.蒙素,阿多尼斯闻到了另一种浅淡的、非常奇特的味道。它不能够用好闻或者不好闻来形容,也不是荷尔.蒙素或者信息素。阿多尼斯的意识在探寻的嗅闻中变得模糊,他的灵魂打开了一扇窗子,正准备探出头去,一跃而下,将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在平日里并不会向尤利叶说出口的家族秘辛,阿多尼斯从前也许会担忧那些事会影响尤利叶与奥尔登尚未完成的婚姻,这时候却轻而易举就说出口了。白发的雄虫声音软下来,带着明显的委屈情绪,像是对着自己的双亲撒娇那样,轻言细语拖着声音抱怨道:“我和奥尔登的雄父不喜欢我们,尤利叶,他是一个不识时务的贱民。”

卡西乌斯血的阁下用这样的词语形容自己平民出身的血亲雄父。

“他因为没有家世,在自己的婚姻中其实并没有什么话语权,完全被我和奥尔登的雌父掌控,后面所娶的也都是卡西乌斯家族的雌虫。他有许多许多的后代,雌虫当然是最多的。他明明可以生活得很好,很快乐,有那么多的雌虫哄着他呢!……可是他总是不高兴,躲在屋子里面发脾气,摔打东西,鞭打自己的雌虫们,认为自己没有在家庭里当家作主,有损雄虫身份的面子。”

“懦夫。”阿多尼斯冷笑了一声。

“尤金爷爷的身体在好几年就不太好了,卡西乌斯家族需要一个继承人。继承者们的战争开始了。奥尔登杀死自己的兄弟,我们的雌父也会去杀死他的兄弟们。其实也不是所有直系血雌虫都得死,只有那些想要得到权利的卡西乌斯血才会参与战争。”

“雄父看见自己的雌君屠杀他的家庭伴侣,他最好最优秀的孩子杀死他的其他孩子。他很快就精神崩溃了。他说奥尔登是被自己的雌父教坏了,说他们都是怪物。”

尤利叶的心中划过一些猜想:他并没有听说过有关奥尔登雌父的任何消息,难道奥尔登甚至杀死了自己的雌父么?……在继承人层面,这两位的确也是实打实的对手。

阿多尼斯笑了一声,他垂下眼睛,语气微妙地说:“我的雌父用我去要挟奥尔登,要他放弃继承人的位置。雌父说等他死后,奥尔登也会是家主。如果奥尔登不妥协的话,他就杀死奥尔登,再生一个更听话的孩子。他威胁说他还会折磨我,他有很多种控制雄虫精神的方法,可以让我精神崩溃,保证不会被联盟的督卫检查出来。”

“我的哥哥凭什么还要等那么久呢?”阿多尼斯浑身颤.抖,表情却还在笑,他陷入了一种非常魔怔的状态,像是发了高热的病人一样面颊通红。

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如此坦诚,开口说出了这个只有自己的家人才知道的秘密。阿多尼斯说:“我的雌父一辈子也想不到我——一个羸弱的雄虫——我能够做出反抗他的行为。他对我没有任何防备。奥尔登找来了毒药,我让雌父把药吸入口鼻。这下奥尔登就是卡西乌斯家族的主人了。”

“尤利叶,只需要稍微等一等。”阿多尼斯伸出手,小心地触碰尤利叶的脸,神色迷幻地劝慰:“最险要的战争已经打完了,剩下的只是一些羸弱又不死心的余孽。奥尔登绝对会赢,你只需要等待他结束这一切。你们之后会生活得很幸福的,不会有任何人会打扰你们。”

尤利叶盯着阿多尼斯脸上的表情,清晰看清楚了对方神经质的、如同话剧演员一般快速多变的情绪变化。他从这一点鲜明地意识到阿多尼斯和奥尔登确实是兄弟。阿多尼斯的双臂下意识箍紧了尤利叶的身体,用身体整个压住尤利叶,让尤利叶感受到了疼痛,他现在的状态显然不太对劲。

尤利叶手脚发软。非常奇怪,就像是他曾经通过接触后颈,深.入玛尔斯精神,感受到对方的情绪一样,他现在也能够洞若观火地感受到阿多尼斯的情绪。不安的雄虫阁下紊乱的精神状态是一座活火山,流淌的熔岩中凝结着鲜明的恶毒与仇恨,委屈和不解,无需伸出手触碰,都能够被挥发出的热气烫伤手指。

但是尤利叶和阿多尼斯并没有进行精神上的实质性链接,他本不应该和阿多尼斯有着这样深.入的共鸣,甚至于比他那次与有实际接触的玛尔斯进行的接触还要更加深.入。尤利叶握住了阿多尼斯的心,它砰砰直跳,羞涩地展露出内里一切不堪脏污。

见尤利叶出神,阿多尼斯像是小狗一样不满地蹭过来,用自己的鼻子顶尤利叶的脸。他现在幼稚得过分,认知水平停留在自己所讲述的那个时期,完完全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见自己的听众不够认真,就想着要唤回他的注意力。

接着刚才那个话题,阿多尼斯委屈地解释自己的雄父为什么不喜欢自己和哥哥:“因为雄父讨厌雌父嘛!所以我还以为他会高兴呢。但是我告诉他我和哥哥合作杀死了雌父,他就精神崩溃了。他说我们是疯子,是恶魔,甚至为了赎生下我们的罪而尝试自.杀”

“卡西乌斯不都是这样的吗?”阿多尼斯嘟嘟囔囔,显然愤愤不平,认为自己和哥哥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尤利叶想了想,阿多尼斯犯下弑亲罪行的时候,的确是一个幼稚的孩子,“他在加入卡西乌斯家族,想要享受特权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自己必须要忍受些什么呀,他不是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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