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1 / 2)
在地底的囚笼之中,连拟态的日光都不曾有。头顶常亮的灯光显然无法维持尤利叶正常的生物节律,他感到饥饿就进食,感到困倦就陷入睡眠,将玛尔斯每日完成工作之后的到来当作了唯一锚定时间的方式。
尤利叶的身躯中能够存储的能量不能够供他维持虫化太久,加上他本就被勾起了无时无刻不被饱足的食欲。因此在仪器检测到他的身体能量不足时,便会往他的身体中注射营养剂。
被针扎的时候尤利叶感到不安,会乱动,针头把血管扎乌,或者干脆断进皮下。
尤利叶的身体素质让这样的小伤口很快就好,不留下任何痕迹,因此玛尔斯一开始还没有发现这些事。他某一次从地面下来,正好碰到尤利叶“进食”的场合。
玛尔斯看见机械设施固定尤利叶的手腕,卡死在拘束管里。针扎进血管,尤利叶整条胳膊在他的乱扭中留下极其夸张的淤青,伤痕再在几分钟之内淡去。
尤利叶脸上没有出现因疼痛而感到不适的表情,只因为肢体被桎梏而烦躁。
即便如此,玛尔斯也仍然心中产生了被撕扯一般的痛苦。他埋怨于自己对尤利叶照料不周,他应该时时刻刻呆在尤利叶身边的。
现在,玛尔斯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尤利叶就整个靠在他怀里。
在这种监禁的生活中,由于尤利叶虫化的次数变多,他又掉了体重,更轻一点。现在的尤利叶对能够负重自身十倍体重的军雌来说简直是一张纸。
尤利叶头发披散在肩头,闭着眼睛,眉毛拧着,忍耐玛尔斯往他的身体里注射营养剂的行为。被针头扎进去倒是并不痛,但那种被什么东西刺进血肉的感受,对现在思维简单的尤利叶来说,无疑会被归纳于“冒犯”的行为。
尤利叶不高兴得十分明显,只是因为他太依赖玛尔斯,所以勉强可以忍耐这个。
等针头抽出来的时候,那一点被扎出来的针眼伤口在几秒钟之内就不见了,但尤利叶的不高兴显然不会同步消弭。
尤利叶用双手撑在玛尔斯的肩膀上,睁开双眼,居高临下地看着玛尔斯,一双灰眼睛里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只是略微歪了下脑袋。
尤利叶犹豫了一下,他也没有想好自己应该做什么。他自以为摆出了非常具有威慑性的姿势,而身下的雌虫显然也远远不及他强大。他要让对方害怕,但不能真的因为一点小错就让这只雌虫受伤。
然而这只雌虫似乎对他并没有任何畏惧。尤利叶一点仅存的脑细胞看不懂玛尔斯脸上表情的含义,只能够朦朦胧胧地以为大概是自己过于慈悲,乃至于让自己的下属竟然对自己没有一点畏惧之情。他感到挫败了。
……很讨厌啊?!……尤利叶手上加重一点力气,掐着玛尔斯的肩膀。在他手指没有虫化的前提下,他并不能够对玛尔斯造成什么伤害,不过掐两下气也就过去了。
饥饿感始终烧灼着尤利叶的肠胃。那种感受并不是胃部真情实感地因为空虚而痉挛,而是另外一种更深的渴求。
尤利叶眼神发虚,智力退行回到儿童,像是刚刚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原始虫族那样,举目无亲,光杆司令地拥有一个不太知情识趣的雌虫下属,别无他选地只能在玛尔斯身上乞食。
尤利叶把鼻子凑过去,几乎接近于亲吻的距离。
他表情非常认真,闻玛尔斯身上的味道,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吵架——想吃掉他——不能吃,这是你唯一的下属。你总不想一只虫被关在这里谁也见不到吧?——尤利叶叹了口气,呼吸氤氲在玛尔斯脸侧的位置。
他再往下一点,凑近玛尔斯的脖子。玛尔斯颈动脉跳动的频率和心脏同频得十分迅疾,简直像是鼓点了。这对感官敏捷的玛尔斯来说是甚至有点吵闹。
尤利叶伸出舌头。他的舌尖虫化,长出一层方便剐下猎物血肉的倒刺。
尤利叶把下巴搁在玛尔斯颈窝的位置,侧过脸去,舌头正好舔在雌虫后颈藏着性腺的位置。他没怎么用力,狗或者猫喝水那样慢慢舔上去,制造出密密的伤口,慢吞吞把雌虫被划破的皮肤上流出来的血嘬走。
此处伤口距离性腺实在是太近,几乎就是性腺顶上那一小块皮肉。流出来的血当然也是饱含雌虫的信息素,在正常的情况下能够起到一些非常奇妙的效用。
然而这时候的尤利叶却想不到那些更下流的内容,他只是觉得吞一点这只雌虫的血,浑身变得非常温暖……尤利叶把头靠在玛尔斯肩膀上,累了,一动不动。
尤利叶几乎完全把体重压.在玛尔斯身上,玛尔斯只好从背后搂住他,避免尤利叶从椅子上摔下来,虽然现在的尤利叶摔下来也并不会真出什么事。
尤利叶懒得去想为什么这只雌虫为什么面对自己的进食一点反应也没有,居然都不畏惧。能够让尤利叶满意的食物不多,打进他身体里的那些液体根本不能够算是食物。
因为暂且一无所有,所以还不能直接一整个吃掉玛尔斯,尤利叶姑且懂一丁点竭泽而渔的道理。他朦朦胧胧地在心里暗自为自己的智慧得意。
玛尔斯……的确什么反应都没有……吗?
……他将尤利叶整个搂着,调整了一个让对方舒服一点的姿势,知道在这个状态下,过一会儿尤利叶就会睡过去了。
距离尤利叶阁下消失在大众视野中已经过去了十天。时间不长不短,暂且还能够搪塞众多问候。但倘若再拖长一点,兴许就会出新的问题,玛尔斯的心情其实是十分焦灼的。
在被关在地底下之后,尤利叶在一开始的时间段中总是暴怒,破坏周围的设施,虫化的时候比拟人态的时候多。
玛尔斯总是下来和尤利叶见面,替他打营养剂,或者干脆被他吞一点血和肉。
在标记的影响下,不清醒的尤利叶在信息素的暗示下逐渐建立了“出现在面前的这只雌虫是可以信任的下属”的认知,因此倒是与玛尔斯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平。
他时常颐指气使地对玛尔斯下达一些让玛尔斯觉得非常好笑的命令,但并不会真正严酷地对待这名下属。
原先玛尔斯还以为尤利叶表现出的那种样子代表他状态好了一点,毕竟即使傻一点,那种情态看上去给人的感觉至少是有理智的。
就算推出去充充场面,给某些人见一面,也能够解一些燃眉之急,让玛尔斯不至于面对诸多怀疑。
然而在某次,玛尔斯试探性地令侍从蒙上眼睛地来替自己给尤利叶注射营养剂之后,这个想法迅速破裂了。
——尤利叶对于他而言“并非同一阵营”的虫族展现出了相当旺盛的攻击欲.望,那无辜被选中的侍从差点被尤利叶瞬间虫化出的触肢刺穿胸膛,好在此人被玛尔斯及时救走,整个过程中甚至没有揭下侍从眼睛上的罩布。
唯有在玛尔斯面前,尤利叶能够呈现出勉强算是和平的姿态。这一点让玛尔斯又欣慰又无奈。
他必须时常在尤利叶面前出现,维持对方的精神状况。据玛尔斯观察,当现在的尤利叶面对一片毫无任何生命体的虚空时,他焦躁不安的精神状态持续太久,理智便容易崩塌,做出一些异常狂躁的行为,破坏周围的一切。
属于尤利叶本人最完整的那一份神智并不总是时常出现。在那些少有的时刻,玛尔斯与他对话,经尤利叶讲述,他觉得自己大部分处于睡梦之中。
尤利叶对那些睡梦中精神不安定的场景是有记忆的,但正在那个情境中的时候,他并无自我意识,也并不觉得控制肢体行为的是他本人。
也不管现在的尤利叶是否能够听懂他说话,玛尔斯絮絮汇报起了应当让尤利叶知道的消息:“阁下,伊恩阁下给您发来了邮件与视频。柏林·怀斯于囚笼中自裁,他想要和您见面,但是被我拒绝。”
柏林的结局事实上当然不是一个“自裁”可以概括的。有赖于伊甸基因给予的自愈能力,他几乎无法以正常的手段了结自己的生命。
柏林必须一击必杀,抑或是让自己的伤口严重到一个不可挽回的地步——有伊恩传过来的视频中,柏林呈现出的死相,对于玛尔斯这行使无数暗杀的幽灵蛾来说,也有些过于恶心了。
出现在视频中的“柏林·怀斯”简直不能够用一具生物体来形容,那只是被砸烂了的某种器皿。
柏林至死仍然在呼喊尤利叶的名字。他感到自己被背叛了,怨恨到咬牙切齿,恨不得吮其血肉,对尤利叶极其失望。
在柏林看来,尤利叶作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同类,本应该是最理解自己的人。但对方却完全背弃了应有的立场,心甘情愿让自己变得软弱,这是柏林所不能理解的。
柏林在囚笼中大谈疯言疯语,一边说着想要被尤利叶吃掉,一边又分泌出消化液地想要吃掉尤利叶,最终在极度癫狂中死去,做出了自己吞噬自己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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