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 / 2)
“很高兴能够在大难后仍然有机会与您见面。”尤利叶说,“叔父,很高兴我们都能在联盟的判决中幸免于难。”
“你更加幸运。”亚伯说,“尤利叶,我们都以为你不幸跟随西里尔一起死去了。真是奇迹般的生还。”
亚伯暗地里怀疑过尤利叶的幸存是否有伊甸的影响。虫母的力量能够让一名年轻的孩子在黑洞中保全自身吗?他们远古的先祖拥有的力量已不可考,黑洞仍然是如今联盟中的星际跃迁事故中被列为“不可逃脱”的绝对危机。
倘若尤利叶能够在应激.情况下对抗宇宙中有关时间与空间的法则,那么他远比从前在伊甸计划中被判断的可能性更加有价值。能够对抗物理法则的生物,简直是神话中才会出现的奇迹生命……
尤利叶死去也许会更好。亚伯如此想,他观察着对面阁下那种羸弱困倦的情态。只要尤利叶死去,伊甸计划就再也不会有重启的可能性。即使奥尔登取走了伊甸源体,但那只是一摊无意义的血肉,他不可能挖掘出任何遗产,只是白费功劳。
“即使利斯特先生也许已经替我传达过我的想法。”尤利叶笑了一下,展示出一种孩子般的稚嫩和有求于人的羞赧:“我想要亲口问您,您愿意重新加入到伊甸计划中来,为我工作么?”
“我保证会付给您应有的酬劳。”尤利叶补充说,意有所指。
亚伯看着尤利叶的脸,尤利叶的眼睛。这是一位充满野心的年轻阁下。
尤利叶拥有更便捷的方式来达成目的,他可以用信息素操纵直接操纵自己,亚伯想。
但尤利叶没有,他选择了一种可以说是非常好笑的方式来达成目标:尤利叶引诱一无所知的雨果来劝说亚伯。即使亚伯和尤利叶知道一切根本不是雨果以为的那么一回事,这个信息差让尤利叶的行为简直显得有点幼稚了。
有点恶劣的行径,但是似乎是在示好,亚伯一时之间摸不准尤利叶的想法。他确切地知道尤利叶如今拥有的力量,于是与伊恩·都铎不谋而合,产生了同一种顾虑。
——这样的孩子拥有了超然的力量,比任何特权都要更加“特权”的力量,他真的能够抵御诱惑,能够面对瓶中恶魔而不下跪么?纵容他一意孤行,是否会酿成灾祸?
“你想要从伊甸计划中得到什么呢?”亚伯问,“尤利叶,你现在也过得不错。即使我与柏林关系生疏,但仅仅是依赖你的身份和基因等级,我想他也并不会对你怎样。”
“……”尤利叶沉默了一下,发问:“我只是想要拿回我自己的东西,这样也不行么?”
“您换位思考,如果您站在我对位置上,您会选择安于现状么?”
这下轮到亚伯沉默了。尤利叶的话中道理不假,亚伯也无法去劝告尤利叶放下什么。在他最开始在西里尔口中得知这孩子遭遇的一切的时候,也为他的命运而感到怜悯过。
尤利叶遭遇了本不应有的灾祸,倘若亚伯轻飘飘地让他放弃一切,显然是自我意识过剩,情理不通到自以为是。
即使有幸拥有了超常的力量,但从本源上来说,尤利叶并不是自主选择与伊甸结合的。联盟中雄虫的生活优渥,于是尤利叶不值得为了一些力量而步入更大的漩涡、更深的深渊之中。亚伯当年也没有立场劝说或者责怪西里尔,他知道自己的哥哥是怎样的秉性,于是他目睹尤利叶成为实验品。
雨果在一旁听不懂他们的话语间在打什么机锋,仅仅从表面上来看,他便以为自己的老师正在阻拦尤利叶阁下完成自己双亲的遗愿。
这不近人情的行为倒让雨果有点着急了,他知道自己的老师总是想得太多,陷入到左支右绌的境地中去,犹豫不决,有时候便显得软弱。
雨果拉住老师的一条胳膊,正准备说什么,好好劝一劝自己的老师,这时候亚伯转过头看着他,因为沉思而面无表情,前所未有的冷淡神情反而让雨果错愕:“你出去,雨果。”
尤利叶也看向雨果,他们接下来的对话不宜于让雨果听到。尤利叶对雨果微笑,温和地劝道:“请您出去,好么?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吩咐侍从。我和叔父需要说一些不太方便让您听到的话题,请您理解。”
雨果被导师不常有的愠怒表情惊到,稀里糊涂地滚出去了。这一行径落在亚伯眼里,就变成了他的好学生竟然听尤利叶的话,更甚于听他的话。他心情有些复杂,见雨果离开,这才转头看向尤利叶。
“你没有用伊甸的信息素控制雨果,对么?”亚伯确认道。
如果尤利叶真的做出了那样的事,那么他们就不应再有交流下去的必要了。亚伯并非是多么在意仁义道德的完美圣人,但他也不能容忍尤利叶操纵他的学生。这无异于是一种对亚伯本人的挑衅和轻视。
“没有。”尤利叶有点无奈,“我以为这是您很容易能够观察出来的事情……利斯特先生还需要用信息素去控制么?没有那个必要。如果我需要控制谁,就得对此人的人生负责,那实在是太辛苦了。”
想到自己弟子被尤利叶迷得神魂颠倒的赔钱样,亚伯一时之间也沉默了。尤利叶说得的确不错,想要操纵雨果,只需要来一位容貌稍可的阁下,轻言细语地和他说话,恳求他两句就好了,不必动用特殊力量。
“好的……”亚伯说。他端详着尤利叶的面目。一般的雌虫见着尤利叶的一张脸,只会觉得他十分幸运,有一副天授的好样貌,在a.级阁下中也算是翘楚。
但亚伯深研于伊甸计划,知道尤利叶优越的外貌大抵有八成是因为伊甸对他身体的改造作用,这并不是自然所能够形成的幸运。
美丽的外貌,本质上是一种求偶能力的外显。伊甸作为虫母,自然在各个方面都做到最好。祂会无声无息地改变尤利叶的身体。即使面前的阁下表现出一派羸弱病重的模样,亚伯也怀疑对方实际上可以轻易捏死自己。尤利叶被伊甸改造过的绝不仅仅是一张脸。
拟人态的样貌越美丽,越能够说明虫族的基因等级高。亚伯注视着尤利叶的脸,心里摸不准尤利叶究竟在发育进化一道上到底走到了哪一步。他对尤利叶产生了一种可以用“畏惧”描述的惊疑不定的忐忑心情。
“您想要做什么呢?”亚伯用上了敬语,“在联盟中称霸吗?您应该知道,以如今虫族的科技水平,已经无法支撑起封建帝制的建立了。”
尤利叶笑了一下,即使这个笑话并不幽默。他问:“您说这种话,是已经准备愿意为我工作了么?”
亚伯沉默,看着尤利叶,一双眼睛中瞳孔收窄,出现兽化的先兆症状:“我能够为您做什么?尊敬的尤利叶阁下,您知道的,我并不擅长政治斗争,身体羸弱,即使您命令我去捅死柏林·怀斯,大概他也能在我动手之前率先把我打倒在地。”
在与尤利叶面对面的过程中,即使对方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具有威胁意味的行为,但亚伯的心灵仍然不堪重负,产生了被震慑的感受。
他意识到面前不仅仅是一位比自己年轻幼稚的小辈,更是有着压倒性实力和古怪的特殊能力的危险分子。正是因为知晓伊甸的力量,所以亚伯远比任何一位在尤利叶面前的雌虫更加心生畏惧。
看见亚伯的反应,尤利叶意识到对方实际上已经开始妥协了。从亚伯愿意和他见面开始,某种态度已然昭然若揭。倘若亚伯执意逃避,甚至不和尤利叶见面,难道尤利叶还能够跨越星系地将亚伯绑住弄到实验台前么?
尤利叶颇为宽慰地说:“我已经说过了,我想要您为我工作,重启伊甸计划。您所需要做的仅仅只是和过去类似的科研工作。您不觉得伊甸的力量仅仅浪费在我一个人身上,有些资源过剩吗?如今的我远比从前更加能够提供充沛的生物样本,伊甸计划应当能够产生更多的成果才对。”
亚伯疲惫地说:“你知道的,过往的灾难,正是因为伊甸计划的两种成果药剂效用泄露,所以我们才遭受了销毁和打击……”
尤利叶和亚伯都不蠢,知道伊甸计划的产出具有怎样能够颠倒扰乱社会秩序的力量。那并不是仅仅用法律等“监督药剂流向与使用场景”手段就能够限制好的东西。当诱惑足够大的时刻,天秤的另一端不断加码,人们自愿愿意去践踏规则和法律。
如果人人都有控制他人心神的能力,那么联盟中真的还能够有自由意志存在么?如今的政治形式已经足够复杂丑恶,如果再涉及精神控制的手段,亚伯无法想象,整个联盟中究竟会发生多少权力侵占和垄断。
即使亚伯的社会责任感并不强,但他仍然对释放恶魔这等罪恶之事感到畏惧。
亚伯过往之所以愿意为伊甸计划工作,一是因为他尚且可以信任西里尔的品德,自欺欺人说他的哥哥并不会犯下什么可怕的重罪,二则是因为亚伯几乎也能够算是被稀里糊涂绑上了贼船,想要跳船逃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无法仅仅用辞呈就从计划中全身而退。
虫母伊甸的能力本是无辜的,但人心难测。亚伯甚至无法确认面前的尤利叶心思如何,是否会犯下不可饶恕的重罪。这好比是神话中的达格达之锅,任何无善恶倾向的力量最终都会走向被滥用与被践踏的结局。
尤利叶知道亚伯在犹豫什么。他同样知道这样的道理:仅仅用自己的品德做担保,在亚伯面前强调自己绝不会做坏事,显然是不够有力的。他需要更郑重与具有信服力的事例来支撑自己的论据。
于是尤利叶叹息了一声,说出了最能够让亚伯信服动容的某件事实:“柏林·怀斯对我使用了δ药剂。他希望我臣服于他。”
“他对伊甸计划的内情一无所知,并不知道我获得了力量。”尤利叶嘲讽地一笑,“尽管如此,他仅仅是获得了一点特权,就想要在我身上使用。叔父,我也要忍受这个吗?”
亚伯没有说话,他心中充斥不可思议的灰败的失望。对于尤利叶所说的这件事大为错愕。
柏林如同西里尔一般,同样是亚伯的兄弟。即使怀斯血中的内斗情况并不严重,但亚伯仍然是因为无法忍受兄弟阋墙,所以才逃避家族事务。他拥有在特权种中显得格格不入的懦弱性格,并不愿意面对任何争端。
柏林的所作所为,不需要尤利叶多说什么,亚伯都能够想到其中的淫邪与恶劣意味,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甚至比尤利叶更加了解他那位兄弟的秉性。如果再拒绝尤利叶,亚伯的选择几乎可以等同于他放任柏林伤害尤利叶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