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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1 / 1)

“哪里吃得了那么多东西呢?”尤利叶笑了一下,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开口说道:“我正读着你的心。里面的那些东西已经把你我的胃都塞满了。”

玛尔斯愣了一下,随即有点沮丧地调整自己在椅子上的坐姿。

既然尤利叶教导他要坦诚,他就不能够说一句谎话。玛尔斯忧愁地讲话,下意识用刀叉切割自己盘子里的肉,那些血淋淋的生肉以及一整块的熟成肉大概都不是尤利叶喜欢的类型。其受尤利叶厌恶的程度与玛尔斯此刻的所思所行程度雷同。

玛尔斯说:“我对自己很失望……即使我知道您和利斯特先生之间并不会发生什么,我也不能够管束您的社交行为,但我仍然会因为将您与其他雌虫共享的可能性而感到痛苦,这是嫉妒和侵占的想法。”

也许是外面那些雌虫对待玛尔斯的方式和言语间的暗示形成了一种似是而非的捉奸.情景,让玛尔斯产生了对应的苦主的反应,抑或是他本性如此,他就是会因此嫉妒。

在他们的社会对雌虫一以贯之的有关“慷慨”的美德教育下,玛尔斯仍然有着相当旺盛的独占欲.望。

这种镌刻在生物本能里的思维方式天然与社会礼教要求雌虫们应有的美德相悖,无数雌虫与他人共享雄主,甚至从中牟利,搭建利益链条,心中也未必没有任何不快。他们所修习的实际上是名为忍耐的功课。

玛尔斯倒并不关心被他疑神疑鬼、甚至在心中揣摩过暗杀手段的那些雌虫的安危,不害怕尤利叶会因为他们而对自己动气。想来尤利叶也不会真正去考虑关怀那些雌虫,玛尔斯有一种莫名的自信,大概是觉得自己比那些雌虫更加重要。

他感到恐惧,只是因为他的想法正在想要“约束”尤利叶,这大概与情.欲并无关系,是单纯的权利领地划分。但这种想法也最能够让尤利叶感到恼怒。他正在侵.犯尤利叶的权利边界。

当尤利叶读着他的心,与他精神相连的时刻,由于尤利叶并没有对他设下防备,于是玛尔斯也可以浅显地读到尤利叶的心。

他的精神力量并不旺盛,只不过是联盟中雌虫的平均水平,未曾跨越生理极限。那些更深层次的情感想法他读不到,却能够明晰地感受到尤利叶心中始终笼罩着的一层痛恨。

那些追逐尤利叶的雌虫……譬如奥尔登之流,即使用爱这种词汇来包装欲.望,但尤利叶憎恶他们,并不把他们的情感视作真正的爱。

联盟中、尤其是特权种中所通行的爱情就是这样,当阁下们沉溺于名为爱情的幻梦之中,以为自己居高临下地为伴侣给予怜悯恩赐的时刻,他们并不明白自己成为了权欲的容器,成为雌虫们完美人生皇冠上的一颗明珠。

雌虫们追逐高等阁下,但许多雌虫亦然会与基因等级略低的阁下若即若离,拥有暧昧关系。玩弄与被玩弄,追逐与被追逐,阁下们姓甚名谁、秉性如何,他们的具体形貌甚至都不是最要紧的事。

雌虫们追求一种被拒绝、服务,征服压制的交锋感受。珍稀高贵的异性生命为他们所动容,神魂颠倒,好比是将他们的精神滋养到最饱满,奉献自己的尊严让他们践踏。有多少雌虫的毕生梦想是有一位阁下迷恋自己,甚至于愿意为自己而守贞自裁?

名为“尤利叶”的阁下面目模糊,仅仅凭借姓氏血脉就能够吸引一众拥趸。这是完美的爱之容器,而尤利叶痛恨于此,他对自己成年的夜宴上的每一位来访的雌虫都怀抱绝对的抗拒,那些雌虫越是追逐他,越是说明他们只是需要一步向上的台阶。

在特权种们所处的冰冷的阶级之中,也许玛尔斯的尤利叶阁下仍然追求着一种童话般的真挚情感。他一边靠压制和标记锚定关系性,一边需要有人认可他不为任何世俗身份所偏移的核心……尤利叶大部分时候都在心中唾弃自己的幼稚想法。

玛尔斯唯恐成为尤利叶心中那些将他视作权欲容器的雌虫们的一员。但他的所思所想似乎与奥尔登之流并无本质上的区别。这让玛尔斯觉得恐惧。

他也会成为伤害尤利叶的一员么?他到底是爱尤利叶,还是在爱一个自己追逐多年的虚影?尤利叶对他来说也是容器么?

尤利叶与玛尔斯如今心意相通,比世上任何爱侣更亲密,几乎没有秘密。尤利叶安宁地看着玛尔斯。他想:他们之间似乎缺少某些更深.入的交流。

“我……”说这种话让尤利叶口齿生涩,甚至会感到耻辱。这比寻常的肢体接触更加亲密。

一想到玛尔斯正在为他矫情的那些想法和痛苦而困扰,尤利叶就有一种自己退行成为儿童,正在撒一些没名头的娇的羞.耻错觉。

尤利叶说:“玛尔斯,我不希望你想得太多,想到痛苦。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尤利叶略微转过身子,摁着玛尔斯的肩膀,迫使面色躲闪的雌虫与他对视。灰发的阁下温和地说:“我想没有任何占有欲的情感也不是爱情。玛尔斯,从你在囚星愿意告知失忆的我有关于我的真实身份开始,你就和其他雌虫都不一样了……”

他们额头相抵,尤利叶将自己的精神裸.露给玛尔斯看。从此时此刻开始,他决心向玛尔斯发射爱的讯号。他这样扭曲的心灵,摇摆不定喜怒不定的心,要将自己的情感搭载到哪一脉波长,才能够被他所需要的那一种完美之人给接收到?

我需要的也是能够承接住我刁蛮要求的容器么?尤利叶含糊而迟疑地想道。也许他和他所痛恨之人并无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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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希望他的侄子能够沉溺于与雌虫的亲昵之中,以达到使δ药剂快速浸染尤利叶身体的目的。这句话的后半句恐怕是达成不了了,不过似乎前半句却十分灵验。

第二天早晨玛尔斯离开得很早,他仍然需要去跟在柏林身边。

后半夜尤利叶和玛尔斯揽在一起的时候玛尔斯向自己的雄主展示了柏林的工作生活,这新晋家主在与科研领域的合作伙伴交流时似乎多有受挫。柏林并不如自己的哥哥西里尔精通于研究,于是会有一些难以判断手下提案利弊的困扰。

尤利叶向亚伯·怀斯发送了请求会面的邮件。即使这是长辈,但尤利叶名头上大病初愈,并是一位阁下,于是勉强够格让长辈亲自前来拜访。

尤利叶知道雨果在夜里必然会和自己的导师有所交流,亚伯轻松能够看出自己的学生受尤利叶所哄骗。不过以亚伯的智力与心术,想必也不会做出让人难堪的行为。

尤利叶愿意与雨果交流,这件事本身就能够说明他的一些态度。一切尽在不言中,雨果成为了两位特权种交锋的工具载体。

亚伯于上午抵达尤利叶所处的星球。他依照怀斯家族内部的礼仪流程,拜访主人宅邸,向尤利叶的侍从们奉上献给阁下的再会礼物,被侍从所牵引,脱帽,更换鞋袜,最终进入会客室,与里面的尤利叶与雨果见面。

门推开了,亚伯往里走进。尤利叶对着自己的叔父微笑,呈现出平和的态度。雨果倒是非常激动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亚伯身边,大声嚷嚷道:“老师,您来了!”

这只傻狍子破坏了二位怀斯血会面中那种幽微紧张的氛围。雨果拉着自己导师的手,笨手笨脚地代替侍从给导师端茶倒水,瞪着一无所知的眼睛犯蠢地问道:“您是来和尤利叶阁下一齐商定伊甸计划的重启事项的吗?老师,我就知道您通情达理!”

傻孩子。亚伯叹了口气,在尤利叶微妙的注视下摁着雨果的肩膀让他坐到一边去。他抿了一口学生倒的温度不太适宜的茶水,都不想去看雨果亮晶晶的眼睛。亚伯含糊说道:“嗯。”雨果给尤利叶递了一个邀功的眼神。

昨晚上雨果又给亚伯发了消息。他劝说导师帮助尤利叶阁下重启伊甸计划的嘴脸活像倒贴到宁愿为自己丈夫改姓的雌虫,不过亚伯倒是能够看出雨果对尤利叶应当并没有十分成年化的下流想法。

他的学生实在是社会化程度不足,将尤利叶当作了游戏中的虚拟雄虫一般的人物来看待,怀抱的是一种与面对虚拟人物时雷同的十分幼稚的喜爱和爱怜情感。

亚伯醉心学术,尚且没有孕育孩子。他将自己的几位嫡系学生当作孩子来看待,而雨果则是其中最让他操心的一位。看见聊天框里雨果发过来的那些赞美尤利叶阁下平易近人、说这位阁下又是多么命运多舛的话语,亚伯只想哀愁地叹气。

这一点来看,尤利叶和他的雄父乌尔里克阁下很像。他们都擅长操纵别人、利用雌虫,让自己为他人所幻想爱怜,将自己沦为客体,再借此从中攫取情感和利益。这也正是阁下们在联盟中的生存之道。

亚伯过去也有一些朋友深重地爱慕乌尔里克阁下,他们甚至有幸和乌尔里克阁下结婚。

即使那些雌虫并没有和那位阁下发生过什么,是以血液的方式获得了阁下的信息素,得到了稳固的精神状态,被明明白白地拒绝和利用,却仍然迷恋乌尔里克阁下。

甚至说,正是因为乌尔里克选择了那样特殊而奉献的方式来支撑雌虫们的生命,才使得他们深重地产生迷恋。他们会在心中给乌尔里克冠上无私与奉献、有关于童贞的美德。

……最后亚伯的那些朋友都伴随伊甸计划的结束而死去了。那个罪恶的计划对亚伯的影响不仅仅是仕途受损、遭受殒命之虞,它也夺走了亚伯许多珍贵的回忆,一起念书、一起获得成就的朋友。

在昨天晚上,亚伯问他的学生,用一种开玩笑的语调提醒雨果:【你就不怕尤利叶阁下要玩弄你?到时候他让你去打黑工怎么办呢?】

雨果对亚伯十分信任,这位老师在他看来是仅次于亲生雌父的信任之人,于是雨果斟酌词句,认真思索,回复道:【如果阁下要玩弄我……那我也只能乖乖被玩啊?!】

……听起来更像是恋爱游戏里的剧情了。被骄纵的少年阁下恶劣地戏弄利用之类的……真是让人想入非非……

亚伯实在是懒得理他的蠢学生了。他看向端坐着对他露出客套微笑的尤利叶,从对方的眉目见找到了许多属于乌尔里克的影子,亚伯也笑了一下,他说:“好久不见,尤利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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