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序(7 / 16)
凯因显得有些无聊地伸了个懒腰,
“问题就在于塔尔卡斯买了这些完全没用的人,却丝毫没有一点不高兴。反而还一脸心情愉快的样子。”
“哦。”
“的确呢。这对眼睛里只看得到金币灿烂光芒的塔尔卡斯大老板来说,的确是比什么都奇怪的。”
“心情愉快?那叫心情愉快吗?”
想起白天塔尔卡斯样子的欧鲁巴说道,
“我和他认识的时间比你可要长得多。塔尔卡斯只有在有机会赚大钱的时候,才会那么心情愉快。”
“可能是贵族们来过了吧。关于进行天览比赛之类的,大不了就这种程度的事。那些新面孔大概也是贵族们拜托他买下来的。那些人有可能是梅菲乌斯帝朝的政治犯。是不是把他们扔给龙当饲料之类的委托啊。”
“就因为看不到表情,你说的这话反而显得更加有魄力。”
“比起那些,新书怎么样了?从我拜托你起已经过了三个月啦。”
对话题失去了兴趣,欧鲁巴询问起了其他的事。其他的人也各自因为其他的话题而聊了起来。一旦想起到了明天,同一个商会的剑斗士或许会同室操戈,欧鲁巴就完全没有兴致在平时和他们加深感情。
“啊,买来了。明天就会送到。……虽然这话到现在才说显得有些多余,不过你还真是奇怪呢。这里的家伙就算是会读书写字,这一辈子是否会读一百个字以上还值得怀疑呢。”
格威一边撕扯着鸡皮,一边直直地盯着欧鲁巴。
“有时候,就算我也会情不自禁有种想要扯掉你那个面具的冲动。那下面究竟是怎样的一张脸。有时候觉得你只是个年轻、乖戾的小鬼,但有时候你又给人一种经历了很多战场的冷酷感。昨天也是。不仅一点都不害怕索佐斯,还作出确实的应对。”
“你这到底算不算夸奖。”
“这是夸奖你呢。你啊,比起拿起剑自己去战斗,更能冷静地分析状况。其实,你或许更适合做领导者。但话虽如此,你好像喜欢关于历史和人物传记类的书吧,总是一个晚上埋头阅读,把那些知识一股脑全部吞下,又有些初出茅庐青涩小子的感觉。”
从初次见面起,也就是被塔尔卡斯商会买下来起,欧鲁巴的脸上就戴着那个面具。那之后,一次都没有摘下过。当然,众人都想知道理由。想要看他的真面目。怀疑他的真实身份。
最初,让格威头疼的是面对这种好奇心和猜忌心,欧鲁巴总是用拳头来应对。过了半年,开始考虑用“被魔法使下了诅咒”这种应急用的借口。一年之后,已经没有人会因为调侃的理由而问起这件事了。偶尔,新来的人也会询问这件事,但现在的欧鲁巴可以用无视来打发他们。
“读书可以获得什么吗?起码在我出生的地方,就算拥有再多的书籍,也不能获得别人的尊敬。”
“像是猿人或者是哥布灵会说的话呢。”
“选一下措辞啦,欧鲁巴。别人可是觉得我在特别照顾你哦。你如果不在乎的话,我也会考虑换一下对你的态度。”
假装自己是个死板的人也是格威的癖好。欧鲁巴忍不住笑出声来,可眉头紧锁的剑奴训练官突然认真了起来。
“所谓剑奴,一般来说,要活过一天就已经要拼尽全力了。其中,有很多人认为就算以后回到正常社会,不去犯罪还是活不下去,还不如安于剑奴的身份过一辈子——话虽如此,他们所谓的『一辈子』也是非常短的吧——可是你不一样。只有你没有沉溺于杀戮,而是看着未来。一直在思考着将来的事。你说,我该对这样人说什么话呢?对他说舍弃未来吗?就算后半辈子一直坚持这种事,剩下的也只会是痛苦。还是该说希望是很重要的吗?说这能成为生存下去的力量吗?”
“你偷偷喝酒了吗,老爷子?今天很罗嗦啊。”
“我是认真的。”
格威顽固地摇了摇头。果然是醉了,欧鲁巴断定。平时的话,他是不会对称呼他为“老爷子”不做反驳的。
“你在和谁战斗?其他的剑奴,自己,还是另外的什么,你有什么目的吗?”
“不知道啦。”
扔了句孩子气的话,欧鲁巴别过脸去。可这正是孩子不想让心事被他人看透的举止。
就餐时间结束,欧鲁巴快步离开食堂。在收容所内,剑奴们能自由来往的地方只有食堂和寝室。虽称呼为寝室,也和家畜们被分配的厩舍差不了多少。躺在房间的角落,欧鲁巴看着自己的手。
那之后已经过了两年。今天突然开始回忆起来。如果自己不做确认的话,甚至感到“两年”这个数字毫无真实感。“两年”期间,欧鲁巴被包围在鲜血、内脏与铁锈的味道中,好不容易活了下来。
可是,杀戮,生存,然后反复,路途的前方究竟有些什么。
欧鲁巴翻了个身。坚硬的面具撞击地面的触感早已习惯。塔尔卡斯说得一点都没错。就算从奴隶的身份被解放出来,自己也无法过上比现在更“高明”的生活,格威似乎误解了什么,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对未来的希望。如果说有的话——
露出獠牙造型的面具空洞下,欧鲁巴咬紧牙关。
(活下去,然后做什么?)
那还用问吗。斗技场反复到让人厌恶的杀戮、鲜血、战斗、厮杀。中途,他从来没有想过“已经够了”,从来没有想过“让我解脱吧”。
不知名的怒火赋予了面具内侧双眸炙热的火光。
(取回来。抢回来。然后要让从我这里夺走一切的家伙,好好品尝一下这两年来我杀害的人发出的悲鸣的总和都比不上的痛苦。)
3
“你在这里啊,欧鲁巴。”
罗安唐突地出现在面前。
正仰望天空的欧鲁巴猛地背过视线。母亲为了惩罚他偷懒不照顾家畜而只顾玩,不给他吃晚饭,他正因为这件事在仓库外独自闹别扭呢。脸上,还有埋着脸的双膝上,到处都是擦伤的痕迹。
“又打架了?”
“没啥”
急性子的欧鲁巴总是和附近年纪比较大的孩子们打架。挥舞着木剑和对方对抗,甚至有时候还会打到邻村去,当看到村里农田小路上他奔跑的身影,村民们总是会向他招呼,
“哟,欧鲁巴又要去立功了哦。”
一边半开玩笑地向他挥手,一边目送他离去。
每次打完架,当然,母亲总是会狠狠地骂他一顿。教训他“你给我好好像你哥哥学学”这种千篇一律的话语。哥哥干什么事都很在行。聪明到在以前,不过是将父亲一时兴起带回的一册书反复不停翻阅,就学会了读书写字。数字计算也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十岁时,更是被被城里商人的拜托,并在他们手下工作,赚的钱足以养活贫困的一家人。
另一方面,欧鲁巴虽然被哥哥教导并学会了读书写字程度的知识,但很不擅长数学计算,更重要的是,他总觉得胸中流动着的充沛精力无处发泄。
每晚,他总是盯着天花板,渡过无法入眠的时间。热血总是在暗中躁动着。每当斗殴之后,总觉得从抽动伤口更深的地方,仿佛有一种更为灼热,更为痛楚的黑色血液蠢动着,随时会从破裂的伤口中喷溅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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