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蒲宁文集·短篇小说卷(上)》((3 / 3)
啊,在这条荒凉的、没有尽头的大路上,在大路外那一片片白茫茫的原野上,在鸦雀无声的草原上的这个黄昏里,一切是多么忧郁呀!然而扎哈尔竭尽全力抗拒着这种侵袭他身心的忧郁。他不住口地讲着话,大口大口地喝着酒,既想借以驱散愁绪,又想借以惩罚惩罚这个长着一头火红色鬈发和一对呆滞的白眼睛的瘸腿小市民,因为这人当扎哈尔建议同他打赌,看他扎哈尔能不能再喝光两瓶酒的时候,马上露出一副贪得无厌的丑态,兴高采烈地张罗着酒菜。涂着白垩的小酒铺,面对着东方朦朦胧胧的青色的天际和悬在那儿的越来越皎洁、越来越明亮的月亮,闪烁出一种怪样的白光来。酒馆旁边摆着一张小桌子和一条小板凳。小市民穿一件印花布衬衫和一双漆得通红的小牛皮靴子,端出一盆腿肉来后,就一脚着地,另一只则用靴尖踮着地,站在桌子跟前,一面麻利和敏捷得像只猴子似的嗑着葵花子,一面两只眼睛盯着扎哈尔不放。而扎哈尔呢,鼓起胸部、咬紧牙关,用他那十根像铁钳似的巨大的手指钳住了桌子的边沿,不时地舔着干燥的嘴唇,每讲一个字就要深深地吐口气,自己也闹不清自己究竟在讲些什么,他只觉得身子正在不停地往某一个黑魆魆的深渊里坠去,便急急忙忙地要讲完他是怎样抱着老婆子……
蓦地里,他摇晃着魁伟的身子,猛地站了起来,一脚把桌子踢出老远,桌上的菱形玻璃杯和酒瓶远远地飞了出去,酒瓶在半空中发出嗖嗖的响声。他嘶哑地说:
“你!听着!”
那个小市民已经张大嘴,正准备叱骂扎哈尔太肆无忌惮,但是当他向那张毫无血色的发青的脸瞥了一眼时,就闭口不言了。而扎哈尔呢,竭力不让他的心脏在他把话讲完以前就裂成碎片,用出最后的一丝力气,斩钉截铁地讲出了他最后的几句话:
“听着。我要死了。完了。我不想连累你。我离开这儿。离开。”
他头也不回地朝大路当中走去。待走到路中央,便跪了下来——然后像头公牛似的轰隆一声摊开双手,朝天跌倒在地上。
这个八月的月夜是可怖的。村妇和孩子们从四面八方默默地奔到小酒馆来;庄稼汉们则压低声音,惊恐地交谈着,朝酒馆走来。月光好似透明的烟霞笼罩着干枯的麦茬地。而在大路中央,则有一个白乎乎的巨大可怖的东西在闪着光:不知是谁用一幅白洋布盖没了尸体。那些赤足的村妇们默默地走近来,画着十字,怯生生地把铜币放到他的头旁边。
1912年2月于意大利卡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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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东正教节日,共分三天,第一天为俄历八月一日,第二天为八月六日,第三天为八月十六日。
(2)一俄石约合3.0748升。
(3)此处之执事类似司库,管理教堂财产和捐款,由堂区世俗信徒和神职人员这两类人中选任或聘任。
(4)即教堂执事费多特这个名字的小称。
(5)即庄户人谢苗这个名字的小称。
(6)即巫医瓦西里这个名字的别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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