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蒲宁文集·短篇小说卷(上)》((2 / 3)
“还早着呢,早着呢。”警察一边回答,一边向阿廖什卡挤了挤眼睛。
但是扎哈尔却没发现两人在使眼色。
“别咋咋呼呼的,你这个翻鼻孔的魔鬼!”他厚道地大声回答说,“让我讲完嘛!我会掌握时间的,到时一准能够喝完,你别担心!”
他翘起靴子,用靴跟的边沿牢牢地抵在地上,靴后跟上包着铁包。他不无自豪地炫耀着脚上那双皮靴,常常毫无必要地去拉拉靴筒——他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但是并没有醉。有个庄稼汉驾着一辆空车打他身旁经过,他坐着向庄稼汉深深一躬,并仔细地打量了那人一眼,然后用鼻孔大声地呼着气,双手握住了热得发烫的皮袄的衣襟,把领口往后挪了挪,又继续讲下去,深为自己如此聪敏,能做出如此生动的描绘而扬扬自得。
“卡捷琳娜·加尔金娜!”他用胸音大声地讲道,脸上还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各种表情,“‘上堂听审。走近点!’卡捷琳娜走了过去。‘你听清了陪审官老爷的话吗?’‘听清了……’可是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结结巴巴地什么也说不清。‘你男人是不是真的当了陪审官老爷的面问起了秤杆?’她回答说:‘我啥事儿都不知道。只知道我男人想把燕麦过过秤。’‘这么说,你不肯招认。’‘这些事儿我啥也不知道。全是费季卡(4)在那儿指手画脚。您老去问他,就能把事情打听清楚,也好少些麻烦……’这时他们就大声传老婆子费奥克拉听审。可这老婆子又干又瘦,见了官也不讲规矩,回起话来全是她的理。她说:‘家产是我的,我用不着替儿子上税,我老伴死了以后,天经地义,家产全归我,儿子啥也没有,只有几条裤衩。’‘那么儿子是谁生的?’‘我生的。’‘既然是你生的,还有啥好犟嘴。别耍嘴皮子了,下去,否则凭你这样回话,目无长官,叫你坐两天两夜的班房,只给你吃面包和清水……’这下总算把老婆子给镇住了。陪审官问教堂执事费多特·列沃诺夫在哪儿,结果走上来的却是那人的闺女维纳多尔卡。‘你老子呢?’‘在储藏室里睡午觉。’‘去,叫他出庭。告诉他,官长要他……’那人就住在隔开一个院子的地方……”
“这么说,住得挺近啰?”警察打断了扎哈尔的话,迅速地同阿廖什卡和车夫交换了个眼色,“唔,是这样,这样……好吧,讲下去,讲下去,你呀,老弟,真能讲,讲得真够味!”
警察信口讲着,只求分散扎哈尔的注意力——他掏出表来,藏在两膝之间,又拨快了十分钟。而扎哈尔由于受到了恭维,眉开眼笑,更加大声地呼着气,摇晃着脑袋,把发烫的、毛皮很厚的短皮袄褪到肩胛下,益发眉飞色舞地往下讲去:
“就是嘛,我可能讲哩!你们好好听着,别打岔,要不我要恼火的……我看到打一间跟鸡笼差不离的小屋里爬出来一个长得挺敦实的老头儿……他穿过大街,向一幢木房子走去——他没戴帽子,穿一件妃色的新衬衫,没系腰带,由于怕热,领口敞开着。可等他从木房子里出来时,却已经换好衣服,穿着一件崭新的春季上装,束一根绿腰带,手里捧着顶帽子。他走上堂来。头发虽说已经花白,却又密又厚,向两旁披开,看上去活像公绵羊头上的一对犄角。他同法警,又同陪审官握了握手(看得出,这老头是个财主)。凑到那两人耳边叽叽咕咕地不知讲着什么,一边还指着谢尼卡(5)。然后他掏出一个大皮夹子,数给了他们好几张三卢布的钞票,他的两只手的手指都只剩下了半截,是冻坏的……然后就喊维纳多尔卡过去,吩咐她生好茶炊,请法警和陪审官上他家喝茶。‘请两位赏光,到寒舍来看看我养的家禽、牲畜、蜜蜂,看看我置办了一套什么样的瓷器。还请二位来欣赏一下我那匹牝马。毛色油光锃亮,浑身上下都是一个个深色的花斑,真像画出来的一样!’他挤眉弄眼,嘻嘻地笑着,举起几根断指,伸进自己红彤彤的嘴巴比画着……‘不看看马嘴是不行的,这是相马的规矩。说不定咱们能讲妥价钱,谈成一桩什么买卖……’说完又笑了起来,发出蛇一样的咝咝声,后来他回家去了,靴子把路上的尘土都踢了起来——那个神气劲儿……”
“让他神气去吧,”警察重又打断了他的话,一面掏出表来,“你可一共只剩下五分钟了。现在得一口气把酒喝光才行。”
扎哈尔顿时脸色大变。
“什么?”他厉声问道,“你胡扯!难道已经一个钟头过去啦?”
“过去啦,老兄,过去啦!”车夫和阿廖什卡帮腔说,“快喝光吧,快!”
扎哈尔吐了口气,声音大得像铁匠铺里的风箱,然后闭上了眼睛。
“慢着!”他说,“这里边不大对头。你们在玩弄手脚,坑我。再宽限我半个钟头吧。别的倒没啥,就是浑身冒汗。热呀,八月的天气嘛,真是见你们的鬼,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我来请你们喝一公升酒的好。你们再宽限我点时间吧……至少也得让我把开庭的事讲完呀!”他愁眉苦脸地央求道。
“啊哈!认输了!”车夫奚落他说,“脓包!”
扎哈尔用充血的、沉痛的目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一声不吭地握住酒瓶的瓶颈,把酒统统倒进勺子,正好倒满一勺,便凑着勺子一饮而尽。随后,微微地喘息着,粗声粗气地说:
“怎么样?你嘴还凶不凶?……这就叫你看看我的能耐!”他以一种喝醉酒的人的固执劲说,“你瞧瞧,灌了我这么多酒,换了你的话,早把五脏六腑都撑破了。”
突然他那双骇人的眼睛重又变得快活起来,脸重又显得庄重、善良。
“现在你们得听我讲下去!”他用足了中气继续往下说,但已不再是那么有条不紊的了,“在审完那桩案子后就传巫医瓦西利·伊凡诺夫上堂。这人瘦得像柴一样,穿一件腰里打褶的灰色上装,他的鬓角像两捧大麻,还留着一小撮山羊胡子。眉头比那个老头皱得更厉害——不知是因为怕太阳光呢,还是在耍什么花招……鬼才知道。这家伙害得一个老婆子中了毒。他给她开了种什么药水——关照她每次喝一小杯,可她却一口气喝了满满的几大杯……所以传他来听审。‘你叫什么名字?’‘小的叫瓦西里。’‘混蛋,谁准许你行医的?’其实,一眼就看出,堂上堂下早就串通好了:瓦西卡(6)十之八九塞了钱给他们。但是当着众人的面,还得装装样子,咋呼几句才行。装模作样地审了一会儿,重又拉直嗓门朝他喝道:‘打我面前滚开,到杨树林里去听候发落!’那家伙做出一副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连忙戴上帽子,磨磨蹭蹭地朝杨树林走去——这桩案子就这么了啦。法警照了照小镜子,扶正了马刀,叠好了他那些纸片……然后说道:‘怎么样,上老头儿家去吧?我想让我的骟马再歇一会儿。’‘现在都几点啦?’法警拿出一只崭新的怀表——是银表,瞅了一眼:‘十二点三十八分。’陪审官说:‘好吧,咱们去吧,该去瞧瞧他的家禽、牲畜,这老头儿那么想献宝。’两个人站了起来,喝茶去了。可庄户人都留了下来,像一群乌鸦,一个接一个坐到堆在农舍旁边的圆木上,闹哄哄地讲开了。有的说不该答应罚款,有的说官老爷可得罪不起。有个瘦骨嶙峋的庄户人比谁都嚷得起劲,同一个老头儿抬起杠来。那庄户人嚷嚷着说,我们这儿的日子过得太苦了,外国的日子要好过些,哪怕吉尔吉斯也比我们这儿好——那儿至少还有大草原……可老头儿却硬说,我们这儿就是好……”
他以为他可以无休无止地讲下去,越讲越动听,越讲越引人入胜,可是车夫和警察听了一会儿,肯定自己的如意算盘已经落空,反让扎哈尔占了便宜去,不但白喝白吃了,还让他喋喋不休地向他们胡扯了一通,便不等他把话讲完,就拉了拉缰绳,赶着马车走了。阿廖什卡又坐了一会儿,拍马凑趣了一番,讨到了四个戈比的烟钱,上火车站去了。扎哈尔一个人留了下来,虽喝了那么许多酒,却觉得还未过瘾,对于那三个伙伴,更是大为不满。他叹了口气,一面摇着头,一面把短皮袄的领子松松开,感到浑身的劲比前更大了,模模糊糊的希望也比以前更多了,便站起身来,走进小酒铺,买了瓶酒,随即穿过一条胡同,三脚两步离开了村子,在一望无际的天空下,在广阔无垠的黄土原野上,沿着尘土飞扬的道路向前走去。太阳虽然已经西沉,但是晒在身上仍然火辣辣的。扎哈尔的短皮袄闪闪地发着光。他的巨大的影子投映在他右边的金黄色的枯干的麦茬地上,影子的头部有一轮光晕。他把发烫的帽子推到后脑勺上,两手伸进皮袄,反剪在身后,一边踩着浮尘底下坚硬的土地稳步走去,一边像头鹰一样,连眼睛也不眯地望着落日,望着收割后的开阔的草原——草原是那么空旷,好似沙漠一般——望着一直绵亘到天边的数不尽的干草垛,而远处的干草垛则活像是一条条毛毛虫。由他那双充血的、淌泪的眼睛望出去,无论在四周的天边,还是在一个个干草垛上,都闪烁着无数的圆圈,有深红色的,有紫的,有绿的。“我到底还是醉了!”他想道,觉得心在收缩,心好像在脑袋里跳动,敲击。尽管这样,却丝毫没有影响他希望在此时此刻再做出一件什么非比寻常的事来。他暂停下来,合上眼睛,喝了几口酒。啊,多好呀!活在世上有多好呀,不过无论如何也得做出一桩惊天动地的事来!他又环视一遍四周的天际。然后仰望着天空——他的整个心灵,对人世不无讥诮而又天真无邪的心灵,渴望做出件壮举来。他是个不同凡响的人,这一点他是深信不疑的,可是他一生有没有做出过一件足以显示他能力的豪侠的事来呢?没有,一件也没有!他曾经为了救一个老婆子,抱着她走了五俄里……可这件事讲出来也丢脸,因为像这样的老婆子,他可以一下子抱起十个来,走多远都行。
在他醉醺醺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景象,他的思维迫切要求活动。他越走步子越大,他已决意不让太阳走到他前面去,一定要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日洛耶村——他一边走,一边想着、想着……一瓶酒快喝光了——他觉得有必要上那个瘸腿的小市民、日洛耶酒铺的掌柜那里去再稍微喝几杯,反正酒铺就在大路旁。太阳越沉越低,一轮如浮云般苍白的满月由东边那条笔直、冷漠的蓝蓝的天边冉冉升起,前来接替落日。在清凉如洗的空气中,不知从哪里飘来一缕隐约可见的轻烟,散发出烟在夜间特有的芳香。残阳的余晖投射到扎哈尔左首的刺脚的、疏疏朗朗的麦茬地上,映红了麦茬地,给它们抹上了一层橙黄的色彩,连他靴子扬起的尘土也给映红了;每一个干草垛,每一株飞廉,每一茎青草都有长长的影子伴随着。“不,不行,绝不让你撵过我!”扎哈尔想道,一边望着落日,一边揩去额上的汗珠,一会儿回想起有一次在集市上,他怎样抓住一匹比曲格牝马的前蹄,将它举了起来,就这匹马的力气同小市民们争论了好半天,一会儿又回想起去年夏天,他怎样从地主霍穆托夫打麦场上的禾捆干燥棚里把一副生铁的传动装置赤手空拳拉了出来;一会儿又想起了那个讨饭的老婆子,他抱着她,把她救了出来,而不顾她如何惊恐地哀求他别管她的事。他站停下来,叉开两腿,麦茬地上映出了他腿的影子,巨大得像两根长柱,他打短皮袄的深深的衣兜里掏出酒瓶,将它对着太阳望了半晌,当他看到无论酒瓶还是瓶中的伏特加都闪出玫瑰红的颜色时,便得意地微笑起来。他仰起头,张开嘴,凌空举起酒瓶,也不触及嘴唇,就把伏特加全部灌进了嘴里,然后,一阵冲动,想把酒瓶奋力往上抛去,一直抛到比飘着浮云的高空更高的地方去。但是,他转念一想,克制住了自己:把一瓶酒喝得精光已经够挥霍的了,还能把瓶再掷了!——随即把酒瓶塞进衣兜,重又迈开大步向前走去,同时高兴地回想着那个老婆子。
“哎哟,老婆子可真是个好人啊!”他想着,一会儿望望太阳,一会儿又望望影影绰绰地突起在远处干草垛后面的发灰的农舍。不久前,有一回他正穿过休闲地时,突然看到一个讨饭的老婆子,倒在一堆干牛粪上,哼哼地呻吟。他当时已喝了相当多的酒,因此就跟往常喝醉后一样,渴望做出件什么惊人的事来,而不管做的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十之八九,他是宁肯做好事也不做坏事的。他快步走到老婆子跟前,喊道:“老婆婆!怎么,不行啦?是谁害死你的?你在什么事上得罪了什么人?”那老婆子一身破衣烂衫,脸上凝满血块,两眼紧紧闭着,听到他的问话后,只是牵动了几下身子,哼哼了几声。“你干吗不吭气?”扎哈尔提高喉咙威吓地问,“人家问你话,你怎么可以不回答?这么说,你是拿定主意躺着不动啰?马上就要有羊群赶到这儿来了,公羊会把你撞得满地打滚,把你活活踩死的……马上给我爬起来!”老婆子睁开眼,朝这个可怕的巨人瞥了一眼,突然放声哀哭起来:“大叔,可别碰我!你不碰我,我也已经给公牛撞得半死不活了。可怜可怜我这个苦命的老婆子吧!”扎哈尔突然怜悯起这个老婆子来,可嘴上却更凶狠地朝她喝道:“听着,给我起来!”老婆子刚抬起点身子,马上又跌倒在地,哭得更加厉害了。这时,扎哈尔由于对老婆子的怜悯,便不顾一切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两腿如飞地朝村里走去,老太婆用双手钩住他粗大的脖子,被他身上的酒气熏得喘不过气来,扎哈尔跑一步,她身子就颠一下。扎哈尔最怕听人哭,所以尽力使自己的粗嗓子细声细气些,接二连三地嘟哝着说:“你怎么搞的?老糊涂了?你怕什么呀?别哭,跟你说,别哭,管他是谁,你都别去想,把什么事都忘掉!”老太婆回答说:“大叔,我可做不到!我还有什么盼头,孤老婆子一个,打从出娘胎以来,从没喝过一口好汤,吃过一顿饱饭……”扎哈尔说道:“别哭,听我说!谁个都有自己的命!谁个都有自己的不幸!好死不如赖活嘛。”一股出乎意料的狂喜涌上他心头,他大声吼了起来,响得整个旷野都能听见,“你给我活下去!你虽然吃的是草,可不能把自己的命当作草!现在我碰见了你,是我的缘分,我一定想法给你找到个安身的地方!至于你碰到了那条公牛,应当揍你一顿才是。你干吗要东游西逛?为什么要钻到牲畜群里去?你应当同娘们待在一起。跟她们在一起你可以有说有笑。可是公牛,它这个老兄,才不会可怜你哩!”老婆子叫他这一席话开导得破涕为笑,哼哼着说:“哎哟,你慢点儿走,连五脏六腑都叫你颠出来了……”扎哈尔更加声色俱厉地对她喝道:“住口,老婆子!要不我一拳揍过来,打散你的骨架子,叫你收都收不拢来!”说罢就张大嘴巴,哈哈大笑,摇晃着老婆子,装着想一下子把她摔下山坡去……
他骄傲地望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落到地平线上的浑浊的深红色的圆球。随即快步走进日洛耶村,他的背都汗湿了,他的脸由于血不断涌上来而红里泛青,布满了黄豆大的汗珠,心好像跳进了脑袋,像大锤一般咚咚地敲打着。村子里死气沉沉。哪儿都见不到一个人。傍晚冷冰冰的、惨白的青空笼罩着万物。在远处谷地尽头呈现出一抹树林。在山谷上空,圆月已洒下幽光。在狭长、光秃、发青的牧场旁有一排农舍,此外还有三个平滑如镜的池塘,在池塘之间是两条宽阔的堤岸,上面撒满了牲口粪,堤上白柳都已枯萎光秃,只剩下粗大的树干和树枝上的细细的枝条。在另一边也有一排农舍。所有这一切:无论是灰不溜丢的屋顶的轮廓,无论是牧场上的青草,无论是池塘银灰色的光泽,在白昼与黑夜之间的这个短暂时刻内,都显得分外清晰。左边的那个池塘微微地泛出淡红的颜色,其余两个像光滑如镜的深潭,纹丝不动地映出了月亮和每一棵树干,每一根树枝,就好像是镶嵌在这两面镜子里的一样。
“呸,真不是玩意儿!”扎哈尔站停下来,大声地叹了口气,“像是全死绝了!”
他真想狂吼一声,好把躲在屋里的这些渺小的人统统吓得连滚带爬地逃到牧场上来。“不,怎么可以,”他想了想,摇了摇头,“我醉了,要发酒疯了……我是在使坏心眼儿,动坏脑筋……应当赶快回家……回家……”
骤然间,他感到一阵椎心泣血的、羼杂着愤恨的忧郁,而且来势是那么凶狠,以致他连眼睛都闭了起来。他的脸色变得像烧红了的锅炉,使他那部淡褐色大胡子好像和这张脸分了开来,双耳由于充血肿胀了。他刚一闭上眼睛,立刻有成千上万红红绿绿的圈圈在一片黑暗中跳动,而心脏则收缩着,揪紧着,直往下坠——他的整个身子好像正在缓缓地跌进某个万丈深渊。哎哟,得赶紧回家,躺到禾捆干燥棚里去,躺到麦秸上去睡他个好觉。但是扎哈尔立停了一会儿之后,睁开了眼睛,并没有向左拐,回转白杨屯去,却迈开步子,穿过堤岸,头也不回地朝大路,朝小酒馆走去。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