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蒲宁文集·短篇小说卷(下)》(2 / 3)
“你要干吗?”姑娘和蔼地说,她跟这条狗讲话就像跟人讲话一样,“你为什么不睡,小傻瓜?是月亮吓着你了?”
那狗像是在回答她,又把脸抬起来,轻轻叫了一声。姑娘耸了耸肩膀。对她来说,这条狗是她的亲人,甚至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她认为不论这条狗有什么想法,转什么念头,她都一清二楚。然而这条狗此刻的想法,为什么这么惊恐,她却一点也不清楚,所以她举起一根手指严厉地威吓它,装出生气的样子喝令它:
“不许走动!黑娃!睡觉!”
狗躺了下来,姑娘还在窗口站了一会儿,思忖着狗今天怎么了……也许是这个可怕的摩洛哥人使它不安。过去,凡有人来投宿,狗都平心静气地接待他们,哪怕有的人一眼就可看出是江洋大盗,是苦役犯,狗也并不在意。不过话要讲回来,碰到有些人,狗也会像发了疯似的朝他们扑过去,冲着他们狂吠,每逢这种时候,只有她才能叫它安静下来。也许狗惊恐不安的原因不足道哉——是这酷热得没有一丝风的空气,是这亮得耀眼的满月之夜。幸好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可以听到山谷内溪涧的淙淙声,可以听到关在牲口棚里的那头山羊走来走去的蹄声,突然间,不知是谁,也许是牲口棚里的那头老骡,也许是摩洛哥人的马驹,踹了山羊一脚,它那么令人讨厌地咩咩大叫起来,使人觉得这魔鬼的叫声响彻了整个世界。姑娘高高兴兴地离开这个窗口,打开了另一扇窗和另一扇护窗板。昏暗的屋里比刚才又亮了些。屋里除了那张圆桌外,进门靠右边的墙前,摆着三张大床,床上铺着粗布床罩。姑娘掀掉进门第一张床上的床罩,整理着床头,蓦地里,像进入了童话世界,突然亮起一星柔和晶莹的淡淡的蓝光,原来有只萤火虫停在她的额前刘海上。她举手触摸了一下萤火虫,萤火虫飞了开去,忽明忽灭地在屋里游动。姑娘轻声哼着歌,奔下楼去。
她奔进厨房,只见摩洛哥人已站了起来,背对着她,正压低嗓门,固执地、恼怒地跟老婆子讲着什么。老婆子摇摇头,断然拒绝。摩洛哥人耸耸肩膀,转过身来,满脸凶相地看着奔进屋来的姑娘,吓得她倒退了好几步。
“床铺好了?”他喉音很重地怒问道。
“铺好了。”姑娘急忙回答。
“我不知道床铺在哪里。给我带路。”
“我带你去,”老婆子悻悻地说,“跟我来。”
姑娘听了一会儿老婆子怎样慢腾腾地爬上陡梯,摩洛哥人穿的皮鞋脚怎样跟在她后边,随后,她走到了门外。躺在门槛旁边的狗跳起身来,轻轻叫了一声,由于高兴,由于对她的柔情,浑身打着抖,舔着她的脸。
“走开,走开。”姑娘悄声说,亲热地推开它,在门槛上坐了下来。狗也蹲了下来,姑娘搂住狗的脖子,吻了吻狗的额头,一边同它一起摇晃着身子,一边听着楼上客房里摩洛哥人笨重的脚步声和喉音重浊的说话声。此刻他跟老婆子讲话时要平心静气了些,至于讲什么却听不清。临了,他提高嗓门,说道:
“好吧,好吧!那你叫她给我送些水来,我夜里要喝。”
随即响起了老婆子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的声音。
姑娘走进过道去迎她,坚决地说:
“我听见他说的了。不,我不到他那里去。我怕他。”
“蠢话,蠢话!”老婆子咋呼说,“怎么,你要我再拖着这两条腿,摸黑爬上这么滑的楼梯,去他那儿?你根本不用怕他。他只不过粗鲁些,爱发火,可人是好人。他一直跟我说,他可怜你,你穷,谁会娶你这么个没嫁妆的女孩。这话不假,你哪来什么嫁妆?我们已经完全破产。如今除了穷得没一个大钱的庄稼汉,谁到我们这儿来住?”
“我刚才进屋时,他干吗那么凶?”姑娘问。
老婆子语塞了。
“干吗,干吗!”她咕噜说,“那是因为我告诉他别管闲事……他才恼火的……”
随即气呼呼地嚷道:
“快去盛水,给他送去!他答应给你小费。去,叫你去!”
姑娘抱着一罐水,奔进楼上客房,摩洛哥人已经脱掉衣服躺在床上:在朦胧的月光下,他的一双像飞禽般犀利的眼珠黑森森的,他的头发剃得很短的小脑袋黑森森的,身上只穿件白色的长衬衫,两只大得出奇的光脚板高高地耸起着。客房的桌子上放着一把左轮枪,枪管很长,旁边的床上搁着他的外衣,堆得像座白色的小山……所有这一切令人毛骨悚然。小妞奔到桌子边,放下水罐,慌忙往外跑,可是摩洛哥人纵身跃下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慢着,慢着,”他一迭声地说着,把她拖到床前,自己先坐下,不放开她的手,压低声音说,“坐下,在我身边坐一会儿,坐,坐,听话……听话……”
姑娘吓蒙了,顺从地坐了下来,于是他赌神发咒地说,他爱上了她,爱得神魂颠倒,只要她让他吻一下,他就给她十个金币……二十个金币……他有整整一袋金币……
说罢,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红皮钱袋,用瑟瑟发抖的手将钱袋打开,把金币一股脑儿倒在床上,喃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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