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蒲宁文集·短篇小说卷（下）》（8 / 9）

“你没理解我的话。我是指你的精神生了病。所以我求你不要陷在这种病里边，而要好好地想想，究竟根据什么你认为我不再爱你了？而且你干吗老是翻来覆去地净说过去怎么样，过去怎么样……”

她没有回答。窗户上已映满晨光，果园仍在喧闹，传来凶狠的、无可奈何的，好似哭泣一般的犬吠声……她轻轻地下了沙发床，用袖子揩着眼睛，脑袋不时抽搐着，穿着长筒羊毛袜的脚一点声音也没有地朝客厅的门走去。他低声地，但是不容分说地喊住了她：

“塔妮娅。”

她转过身来，用刚能听得见的声音回答说：

“什么事？”

“过来。”

“干吗？”

“听话，过来。”

她顺从地走到他跟前，佝下了头，免得他看见她满面泪痕。

“您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坐下，别哭。亲亲我，肯吗？”

他坐了起来，她坐在他身旁，拥抱着他，失声痛哭。“我的上帝，这叫我怎么办！”他绝望地想道，“她那像稚童一般天真的、灼热的脸上又淌满了稚童天真温暖的泪水……她甚至都没意识到我对她的爱是多么强烈！可我有什么能力呢？把她带走？带到哪里？去过什么样的生活？这会有什么结果？永远把俩人束缚住，把俩人都毁掉？”他不觉也流下了眼泪，泪水使得他的鼻子和嘴唇发痒。他迅速地悄声说道：

“塔妮契卡，我的欢乐，别哭了，你听着：春暖花开后我来看你，咱俩一起度过整整一个夏天。到那时，我跟你可以真的‘走进那碧绿的果园’，我听你唱了一遍这支歌后，就牢牢地印在心里了，到那时我们驾着二轮马车上树林里去，你还记得我们驾着二轮马车从火车站回来吗？”

“他们不会放我跟你一起走的！”她痛不欲生地喃喃说道，头在他胸脯上蹭来蹭去，第一次用‘你’来称呼他，“你也不会驾着车子接我上哪儿去的……”

可从她的声音中，他却听出了一种怯生生的欢乐，听出了希望。

“我会驾着车来接你的，塔妮契卡！你以后再也不许用‘您’来称呼我了。不许再哭了……”

他抱住她穿着羊毛袜子的腿，把她放到膝盖上坐下，她是那么轻盈：

“你说：‘彼得鲁萨，我非常爱你！’”

她抽泣着，呆呆地说道：

“我非常爱你……”

这事发生在翻天覆地的一九一七年二月[4]。这是他一生中最后一次到农村来。

1940年10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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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是彼得的昵称。

[2]是塔妮娅的昵称。

[3]圣诞节期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