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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蒲宁文集·短篇小说卷(下)》(7 / 9)

漫步在碧绿的树木之间,

去同我的情郎会面……

她就在唱到情郎这个字时,走进了书斋,看到了那张空落落的沙发床,看到了书桌旁那把安乐椅。曾几何时,他就是坐在这把椅子上看书的。她颓然瘫倒在安乐椅上,头伏在桌上,失声恸哭道:“圣母呀,让我死吧!”

2月里,她已经把希望深深地埋葬在心底,不再指望见到他了,可他却来了。

于是一切仿佛又回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他看见她时,不觉大吃一惊:她消瘦多了,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就像她的眼睛一样,胆怯,忧郁。她在最初一刻也同样大吃一惊,觉得他跟以前判若两人,老了,陌生了,不怎么讨人喜欢了:他的胡髭似乎比以前浓了,嗓音比以前粗了,他在穿堂里脱去大衣时,谈笑的声音大得过分,显得很不自然。她不好意思直视他的眼睛……但两人都竭力向对方掩饰这种心情,很快仿佛一切又回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后来那可怕的时刻又来临了——他又要走了。他对着圣像向她发誓,复活节前一定来住上整整一个夏天。她相信他的话,但心里想:“到了来年夏天又怎样呢?仍然像现在这样吗?”可是像现在这样对她来说已经太少了。她需要的是或者一切都毫厘不爽地回复到原来的样子,然而并不是原来的重演,或者同他结合,不再分离,不再有相思之苦,不再有徒劳地等待的耻辱。但是她竭力逐走这些想法,竭力设想着来年夏天的幸福,那时他俩将多么自由自在呀……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可厮守在一起,或者去田野,或者去打麦场,他将长久地,长久地耽在她身边。

他再次离去的前夕已经是开春前的夜晚了,月光如洗,晚风拂拂。宅第后边的果园里喧声不绝,时不时从那里传来被风吹散了的凶狠的、无可奈何的、断断续续的犬吠声,猎狗在那边云杉林里对着一个土坑狂吠,因为坑里关着一只狐狸,狐狸是卡扎科娃家的管林人用捕兽夹子逮住,送到主人家来的。

他闭着眼,仰卧在沙发床上。她用一只手撑起她忧郁的脑袋,侧卧在他身旁。两人都默默无言。临了,她终于悄声问道:

“彼得鲁萨,睡着了吗?”

他睁开眼睛,只见左侧的窗内射进一道金色的霞光,屋内已荡漾着淡淡的晨光。

“没有。怎么了?”

“您已经不再爱我了,平白无故地毁了我。”她平心静气地说。

“怎么是毁了您呢?别说蠢话。”

“你这样做是造孽的。如今您叫我找什么地方去安身?”

“干吗要找地方去安身?”

“您又要到您那个莫斯科去了,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做什么?!”

“做你以前做的事嘛!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用不了多久,到复活节我就会来看你,跟你一起过整整一个夏天。”

“是呀,您也许会来的……不过您刚才不该讲出这种话,什么‘干吗要找地方安身?’叫人听了寒心。您过去是爱我的,您说过,没见到比我更可爱的人了。可难道我那时真那么可爱?”

是呀,并不真那么可爱,他心里想道,何况现在她又变得多了。连她的身体也变得单薄了,瘦弱得仿佛整个骨架子都在嘎嘎发响……

“我的好日子过去了,”她叹息道,“早先,我跑来跟您相会时,总是怕得要命,可又高兴得要命:啊,谢天谢地,老婆子总算睡着了。可现在呢,我连老婆子也不怕了……”

他耸了耸肩膀:

“我弄不懂你的想法。把床头柜上的烟递给我……”

她把烟递给他。他点燃了一支:

“我弄不懂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看你是生病了……”

“所以您觉得我不可爱了。可是我什么病也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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