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蒲宁文集·短篇小说卷（下）》（6 / 9）

“就走……就在这一两天内……我有急事儿……”

她扑倒在枕头上：

“天啊！”

在那个叫莫斯科的远得不知在什么地方的城市里，他要办的事，对她来说，是近乎神圣的。可是为了这些事，就值得同她分别吗？她不再作声，脑子像风车一样在转，想从这无法逃避的灾难中找到一条出路。但是没有出路。她真想大声喊道：“把我带去！”可是没有勇气喊出来——这是不可能的，是做梦。

“我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儿……”

她听着，觉得他的话有道理。

“可又不能把你带走……”

她突然绝望地问道：

“为什么？”

他也想道：“是呀！为什么，为什么？”但随即急急忙忙地回答说：

“我没有家。塔妮娅，我过的是漂泊不定的生活……我在莫斯科住的是旅馆……再说，我这辈子不会跟任何人结婚……”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成家，脾气如此。”

“您永远不跟任何女人结婚？”

“永远不！还有，我可以向你担保，我确确实实有很要紧的事需要去办，不能拖延。圣诞节我一定回来！”

她躺了下来，把脑袋贴着他，大滴大滴温暖的泪水掉落到他手臂上，后来，她轻声说道：

“我得走了……天很快就要亮了……”

随即下了床，在黑暗中给他画十字祝福：

“愿童贞圣母保佑您！”

她奔进隔板后面自己的房间，坐到铺上，双手抱着胸，一边舔去唇上的泪水，一边透过门厅内暴风雪的呼啸声，喃喃说道：

“上帝啊！圣母啊！主啊，让暴风雪哪怕再刮两天吧！”

两天后他走了，虽说风雪只是小了点，并没有停，可他无法再延长她和他自己难以言说的痛苦了，尽管卡扎科娃好说歹说，劝他哪怕等到明天再走，他没有答应。

他一走，不仅宅第，连整个庄园对她来说都荒芜了，死亡了，而且她无从去想象莫斯科是什么样的，他在那边怎样生活和他在那里究竟有什么急事要办。

圣诞节到了，可他没有来。那些天她真是度日如年！她牵肠挂肚地等待着他，等得连心都碎了，可是却又要可怜巴巴地骗自己，装得并没在等什么人，就这样天天从早晨挨到夜晚！在整个圣诞节期内，她一直穿着她那身最好的衣裳，就是她在那个难忘的秋夜他上车站去接她时她所穿的那身连衫裙和那双半高筒靴。

主显节[3]到了，他仍没来信要卡扎科娃家派马去接他，可她不知根据什么，认为他必会在车站上雇辆雪橇来的，深信今天这辆雪橇必定会由山下驰上宅第的。整整一天她坐在穿堂里的大木箱上，紧紧地盯着院子看，连眼睛都看疼了，宅第内空无一人——卡扎科娃去邻居家做客了。那个老婆子则去下屋里吃午饭了，吃完饭后，又眉飞色舞地拉着厨娘讲人家坏话。塔妮娅连饭也没去吃，推说肚子疼……

已经黄昏了。她再一次朝院子瞥了一眼，除了满地寒光闪闪的冰凌外，阒无一人。她站了起来，咬咬牙对自己说：够了，从今往后，我谁也不要，谁也不等了！随即穿着那身漂亮的衣裳，信步朝饭厅和客厅走去，冬日黄澄澄的霞光穿过一扇扇玻璃窗照进屋内，她觉得此生已经完结，心里反倒轻松了不少，无忧无虑地唱了起来：

我心花怒放地走进果园，

走进那碧绿的果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