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蒲宁文集·短篇小说卷(下)》(5 / 9)
白天,他坐在书斋里一边看书,一边听着宅第四围时强时弱的呼呼的喧声,宅第已越来越深地沉入铺天盖地而来的奶白色的大雪之中,他心里想,等风雪一停就走。
傍晚,他找到了个机会,偷偷地叫她下半夜等大家睡熟后,上他屋里去,和他一起共度此宵,直到来朝。她晃晃脑袋,想了想回答说:好的。这样做虽说极其冒险,叫她心惊胆战,然而却更觉甜蜜。
他不仅也有同感,而且还多一层对她的揪心的怜悯:她还不知道今宵是他俩最后一夜了!
上半夜他一会儿迷迷糊糊地打盹,一会儿又不安地醒过来:她有没有勇气来呢?宅第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在这片黑暗的四周风在咆哮,护窗板砰砰地拍响着,炉子里时时发出凄厉的哨声……突然他惊醒了过来,他并没有听见她走进来——要想听到她怀着一种犯罪的心理,蹑手蹑脚地在黑洞洞的宅第内走动是不可能的——他并没有听见,而是感觉到她,那看不见的她,已经站在沙发床旁边。他向她伸过手去。她一声不响地钻进被窝,睡到他身旁。他听着她扑通扑通的心跳声,焐着她冻得冰冷的赤裸的双脚,向她倾诉着他能够想出来、能够表达得出的最热烈的言辞。
他俩久久地拥抱着,热吻着,连牙齿都吻疼了。她记得他曾叫她不要紧紧地闭住嘴唇,为了取得他的欢心,便一直像只小穴鸟似的张开着嘴。
“你上半夜大概没睡过吧?”
她心花怒放地悄声说道:
“没闭过一下眼睛。一直在等……”
他摸到了摆在床头柜上的火柴,点燃了蜡烛。她害怕地哎哟叫了起来:
“彼得鲁萨,您这是干什么!万一老婆子醒过来,见到了蜡烛光……”
“叫她见鬼去吧,”他说道,端详着她那犹如桃花压腮的脸蛋,“叫她见鬼去吧,我要看看你……”
他搂住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悄声说道:
“我怕,您干吗这样看着我?”
“因为世上没有比你更漂亮的了。这小小的脑袋,这盘在脑袋上的小小的辫子,就像年轻的维纳斯……”
她那双晶莹的眸子中闪烁着欢笑和幸福:
“维纳斯是谁?”
“是个女人……还有这小褂儿……”
“那您给我买件细布的嘛……您当真非常爱我吗?”
“一点儿也不爱。你身上有一股子也不知是鹌鹑的味儿还是干枯的大麻的味儿……”
“那你干吗要喜欢这种味儿呢?您怪我总是爱在这种时候说话……可现在……你自个儿却讲个没完……”
这时她把他搂得越来越紧,还想跟他说些什么,可是已经力不从心了……
后来他把蜡烛吹灭,有好长一阵子默默地抽着烟,心里盘算着:还是得告诉她,虽说对她来说这是晴天霹雳,可是还是得告诉她。于是他用勉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唤道:
“塔妮契卡……”
“干吗?”她问道,同样悄没声儿地。
“我得走了……”
她一骨碌坐了起来:
“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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