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蒲宁文集·短篇小说卷（下）》（4 / 9）

“不行，说什么也不行，大伙儿都醒了……”

“来吧，就一会儿！”

“老婆子会进来的……”

“谁也不会来，就一会儿！”

“唉，您可真是我的灾星！”

她迅速把毡靴从穿着羊毛长筒袜的脚上脱掉，一边躺到床上，一边不时回头望着房门……她的脑袋和她的呼吸散发出一种农民的气息，她的腮帮子红得像苹果！他懊恼地嘟囔说：

“你又是闭紧嘴唇同我接吻！我什么时候才能教会你！”

“我又不是小姐……慢点，让我再往下躺些……好啦，快点儿吧，我怕得要死。”

于是他俩目不转睛地望着彼此的眼睛——专注地、无理性地、有所期待地望着。

“彼得鲁萨……”

“别讲话。你怎么老是在这种时候讲话！”

“不是在这种时候，我又能在什么时候跟您讲话呢！我不再闭紧嘴唇了……您发誓，您在莫斯科没有别的女人……”

“别把我的脖子搂得这么紧。”

“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像我这样爱你了。您爱上的是我，可我却觉得好像爱上的是自己，爱得不知怎么才好……您要是把我丢掉……”

她腮帮滚烫地从后门的廊檐下跑进风雪之中，先站停了一会儿，有一瞬间甚至蹲了下去，随后撒腿迎着白茫茫的旋风朝前门奔去，积雪一直没到她袒露的膝盖上边。

穿堂里弥漫着茶炊的气息。高高的窗户已沾满了白雪，那个老妈子正坐在窗下的木箱上用碟子喝着茶。她一边喝，一边斜睨了塔妮娅一眼：

“你跑到哪儿去了？弄得浑身是雪。”

“给彼得·尼古拉伊奇送茶去了。”

“给他送茶干吗要兜个圈儿，莫非送到下房去？你那个茶是什么名堂，我心里有数！”

“您有数就有数吧。太太起床了吗？”

“亏你问得出。早起来了，比你早得多。”

“您干吗老是发脾气！”

说罢，幸福地叹了口气，走到隔板后去拿自己的茶杯。只听见她在隔板后边轻声地唱道：

我心花怒放地走进果园，

走进那碧绿的果园，

漫步在碧绿的树木之间，

去同我的情郎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