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蒲宁文集·短篇小说卷（下）》（2 / 3）

“‘您那儿还有波尔多红酒和饼干吗？’

“‘有。’

“‘我想再去参观一下您的画室，可以吗？’

“‘我的上帝呀！真是求之不得！’

“‘那我们走吧！快点儿！’

“我在楼梯上一把抱住了她，她又向后仰着身子，摇晃着头，不过这一回没有做多大的推拒。我拥抱着她向画室走去，同时吻着她向后仰着的脸。走进画室后，她神秘地悄声说道：

“‘您听着，这是不理智的……我发疯了……’

“可是她自己已经把草帽摘了下来，扔到安乐椅上。她的淡褐色的头发盘在头顶上，用一把玳瑁梳子笔直地绾住，额上披着鬈曲的刘海，脸庞被阳光晒得微微发黑，一双眼睛流露出莫名的喜悦……我一件又一件地脱掉她的衣服，她迫不及待地帮着我脱。我一把拽掉了她雪白的亵衣，你理解吗？我的眼睛顿时迷乱了，因为我看到了她粉红色的身子、晒黑了的发亮的肩膀、被紧身褡高高鼓起的乳白色的乳房和向上翘起的红彤彤的乳头，后来又看着她迅速地从褪下的裙子里先后抽出两只纤巧的脚，脚上穿着金色的皮鞋和奶油色的镂花袜子，下身穿着宽大的麻纱开裆衬裤，你知道吗？那时女人都兴穿这种衬裤。当我猛力把她按倒在沙发床的枕头上时，她的眼睛春意荡漾，睁得更大了，她的嘴像患热病似的张了开来，这一切我至今还历历在目，她的情欲异常强烈……不过还是别谈这个吧。在此后的两个星期内，她几乎天天上我那儿去。可两个星期后就出了那件事。那天出乎我意料，她一大早就奔进我的画室，一进门就问我：

“‘听人家说，你过几天就要去意大利，是真的吗？’

“‘是真的。怎么啦？’

“‘那你为什么只字不跟我提起这件事？你想偷偷地一走了之？’

“‘上帝呀，瞧你说什么！我这会儿正打算上你家去辞行。’

“‘当着爸爸的面？为什么不跟我单独讲？不，你哪儿都不许去！’

“可我这个蠢货却恼火了：

“‘不，我要去。’

“‘不，不许去。’

“‘告诉你听，我是非去不可的。’

“‘不可变更了？’

“‘是的。不过你要明白，我隔一两个月就回来，充其量半年时间。总而言之，加丽娅，你听我说……’

“‘我可不是您的加丽娅。我现在看透了您，看透了！现在即使您向我起誓，说您此生决不去任何地方，也不管用了。事情已不在于您去还是不去！’

“说罢，她猛地打开房门，又狠命地把门砰的一声带上，鞋后跟咚咚地敲着楼梯，冲下楼去了。我本来打算奔出去追她，转念一想又克制住了，不，不如先让她冷静下来，晚上我去奥特拉达，告诉她，为了不愿意让她难过，我不去意大利了，于是我们言归于好。可是傍晚五点钟，画家西纳宁突然来找我，满脸惊诧之色地告诉我说：

“‘你知道吗？甘斯基的女儿服毒自杀了！连抢救都来不及！她从她父亲那儿拿走了一种可以立刻置人于死地的剧毒药品，鬼知道是什么药。你记得吗？这个自名为达·芬奇[4]的老白痴曾经把满满一匣子毒药拿给我们看过。这些个波兰男女全都是疯子！她究竟有什么想不开的？真是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画家沉默了一会儿，把烟丝装满了烟斗，然后轻声说道：“我当时真想一枪把自己结果掉。我差一点儿没发疯……”

1940年10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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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法语，意为：“侍应生，来杯啤酒！”

[2]加丽娅是加丽娜这一名字的小称，只有长辈和亲朋好友才能这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