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蒲宁文集·短篇小说卷(上)》(4)(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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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在峭壁下隆隆轰鸣,压倒了这个骚动不安、睡意蒙眬的夜的一切喧声。寥廓的、茫无涯际的大海卧在峭壁下面很深的地方,透过夜色,可以看到远远有一线白乎乎的浪花朝陆地涌来。围墙后边的花园像个阴森森的孤岛,鹄立在陡峭的海岸上,满园的老杨树纷扰地喧闹着,令人毛骨悚然。显而易见,暮秋的深夜此刻正主宰着这片荒无人烟的地方,无论是古老的大花园,无论是过冬时门窗钉死的别墅,还是围墙四角无门无窗的凉亭,都给人以触目惊心的荒芜之感。唯独大海以无坚不摧的胜利者的气派,从容不迫地隆隆轰鸣着,使人觉得他蕴藏着无穷的创造力,因此显得越来越庄严、雄伟。我俩久久地伫立在峭壁上,湿润的风吹拂着我们的脚,我们尽情地呼吸着随风拂来的清新的空气,怎么也不知餍足。后来,我们顺着又潮又滑的泥径和残存的木梯,走下悬崖,朝闪烁着浪花的海边走去。刚走到砾石地上,一个浪头就朝岩石打来,水珠四散迸溅,我们赶紧躲到一边。黑压压的白杨高高地挺立着,呼呼地喧嚣着,而在它们脚下,大海贪婪、疯狂地拍打着海岸,仿佛在和白杨呼应。高高的海浪朝我们扑来,响得犹如开炮一样地倾泻到岸上,水流旋转着,形成一道道亮闪闪的瀑布,迸溅出像雪一般洁白的水花,同时冲击着沙子和岩石,然后退回海里,卷走了绞成一团团的水草、淤泥和砾石。随波而去的砾石一路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凉丝丝的细小的水珠,周遭的一切散发出大海那种不受羁绊的清新的气息。黑沉沉的空中吐出了鱼肚白,渐渐地已能看清远方的海面。
“只有我们俩!”她说道,合上了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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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们俩。我吻着她的双唇,陶醉于她嘴唇的温柔和湿润,吻着她合上眼帘、笑盈盈地伸过来的双眸,吻着她被海风吹得凉丝丝的脸,当她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时,我跪倒在她面前,欢乐得浑身瘫软。
“那么明天呢?”她在我头上说。
我昂起头,仰望着她的脸。在我身后,大海在饥渴地咆哮,在我俩头上,高高的白杨在喧闹……
“什么明天?”我反问她说,不可抑制的幸福使我热泪盈眶,连声音都发抖了,“什么明天?”
她久久地沉默着,没有回答我的问话,后来把一只手伸给我。我脱去她的手套,连连吻着她的手,吻着她的手套,嗅着那上边女性隐隐的幽香。
“是呀!”她慢吞吞地叹息说。我凑近她的脸,借着星光看到她的脸苍白而又幸福。“我还是姑娘的时候,无尽地遐想着幸福,但结果一切是那样的无聊和庸俗,以至今天这个晚上,这也许是我一生中唯一幸福的夜晚了,在我看来,不像是真实的,不像是有罪的。明天我只要一想起这个夜晚就将心惊肉跳,不过此刻我已把一切置之度外……我爱你。”她温存地、悄声地沉思着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在我们头上的一朵朵乌云间,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几颗淡蓝色的星星,天空在渐渐廓清,峭壁上的白杨越发显得黑了,而大海却越来越清楚地和远方的地平线分了开来。她是否胜过我过去曾经爱过的那些女子,我说不上,但至少在今晚她是无与伦比的。当我亲吻她膝上的裙子时,她含着泪水,吃吃地笑着,搂住了我的头。我怀着疯狂的喜悦望着她,在淡淡的星光下,她那苍白、幸福、慵倦的脸,在我看来是永生的。
190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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