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疑心(1 / 2)
伽罗的眼神太过清明,清明到让杜修仁感到满腔难述的热情又被一盆冷水兜头淋了个遍。
可是他没法在这时候与她计较。
就像刚才说的,她已有婚约在身,不知什么时候,也许就在年后,等天子大婚一过,后宫有了主事之人,她便要真正嫁人。
他本就不该动妄念。
“知道了。”
他闷声应了,从榻上起身,先拉她坐起来,飞快地看她一眼,见她发髻、衣裳都还完好,只是面颊绯红,嘴唇红润,眼神虽清明,可蒙上的那两层水雾,却为本就明艳动人的她,更添上几分慵懒的媚态。
一眼便教人心旌摇曳。
杜修仁迅速移开视线,一面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模样,一面快步行至窗边,极小心地拉开一条不及半指宽的缝隙。
屋外的寒意争先恐后地从那缝隙间钻进来,顿时让屋里被足足的炭火烘出的温暖冷下去一分。
并不觉得太冷,却正好让伽罗面颊上的绯红褪去一分。
杜修仁透过那条缝隙往外看去。
不远处,从西面蜿蜒而来的道路上,李璟正带着几名内侍朝这边走来。
一种充满矛盾、负疚感的复杂情绪飞快地涌上心头。
眼看人就快到殿外,他迅速阖上窗,低声道:“是陛下。”
两人什么也没说,走到外间,还未能坐下,门外便传来了内侍通报的声音。
伽罗顺手挪了挪案上的茶杯。
紧接着,屋门打开,她无声地看一眼杜修仁,与他保持着距离,一同行至门口,向李璟行礼。
李璟习惯性地扶起伽罗,目光落在杜修仁的身上,很快又放开原本自然握着伽罗的手。
“表兄怎么在这儿?这个时辰,朕还以为表兄正该陪姑母用膳呢。”
他说着,一边往屋里去,一边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二人一眼。
方才二人走出来时,中间隔了正好一臂的距离,不但不亲近,甚至还有一丝疏离,就连脸色,看起来也都是淡淡的。<
可是,他们又的的确确是从同一间屋子里出来的,从不亲近的两人,什么时候私下里也有了来往?
杜修仁垂着眼站在原地,没有要跟着他们再次进屋的意思,听到李璟的问话,掀了掀眼皮,沉声道:“臣本也正要回去,方才是奉母亲之命送公主回来,天气寒冷,路上偶有薄冰、积雪,母亲不大放心。”
半真半假的话,他竟就这么自然地说了出来,连他自己都暗暗感到诧异。
“不错,姑母细心,待阿姊也一向很体贴,就是辛苦阿兄,要特意多走这一趟。”李璟笑了笑,看一眼外面的日挂中天,说,“也是时候了,表兄不必顾着朕,快回去吧,别让姑母久等。”
杜修仁点头告辞,转身离开。
伽罗看着他的背影,等他走远些,便跟着李璟一同进屋。
“幸好陛下来了,方才我请阿兄喝两口热茶,暖一暖手再走,阿兄瞧着可不大情愿……”她装作不经意地埋怨,那语气态度,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仍旧是与杜修仁不大对付的样子。
案上的茶具也的确有挪动的迹象,只是好像不曾用过。
李璟心中最后一分疑云终于完全消散。
“表兄就是这样的性子,他从来都是好心。”
伽罗见他神情的变化,这才放下心来。
鱼怀光事先安排好了一切,李璟才褪下外衣,擦过双手与面颊,外面便有内侍将午膳送进来。
不但膳房原本为伽罗备下的饭菜,更有天子的御膳。
两人相对而坐,一道用膳。
也许是不在紫微宫的缘故,西苑占地更广,有山川溪流、深林草场,却无紫微宫中那般高墙大院的束缚,这里的一切,少了规矩森严的压抑,让人不似平日那般拘束。
李璟有意挑了几样冬日里少见的新鲜瓜果,递到伽罗的面前。
冬日里天寒地冻,鲜少有新鲜的瓜果绿蔬可食,即便在宫中,也都有定例,在这种时候,显得比大块的肉食还要珍贵许多。
伽罗道了谢,举箸夹了块脆瓜品尝,眼神却忍不住小心地朝李璟瞥了瞥。
“神策军的事,阿姊可听说了?”李璟察觉到她的视线,没说什么,只是问。
伽罗点头:“路上的情形我都瞧见了,方才在大长公主身边时,也听阿兄略提了提。”
李璟捏着银箸的手指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慢慢道:“阿姊可有什么想说的?”
事情发生在执失思摩和萧令延之间,尤其目下所有的证据几乎都指向了萧令延。
伽罗与执失思摩有婚约,又与萧令延有仇怨,若按常理,她该希望替执失思摩出口气,也给自己出口气,请求李璟好好处置萧令延。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像萧家这样势力强大,连李璟都不好轻易动的家族,再有这样名正言顺降罪的理由,可不知要等到哪一年了。
伽罗怔了怔,沉默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却说:“我说了,也不知陛下是否能听进去……”
李璟眉峰动了动,这话听起来倒像是暗示他要先给出保证。
伽罗从来都是体贴、温顺,又善解人意的,还从没这般对他提过要求,这是亲密的人之间才敢有的小小任性。
他的心中控制不住地涌起一阵柔软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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