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偏心(1 / 2)
伽罗心中一惊,不由悄悄侧过身,透过林木间的缝隙往凉亭中看去。
凉亭周遭没有遮拦,只四根粗硕的柱子支起高高的顶盖,里头的情形一清二楚。
李玄寂双手背在身后,正对伽罗的方向站着。
而在他面前的,背对着伽罗的萧令仪,竟穿了一身宫女的衣裳,连发髻也疏得十分简单,若非听到了声音,伽罗恐怕一点也认不出来。
想来萧令仪是瞒着萧嵩夫妇,偷偷乔装而来的。
婚期临近,她近来忙着受尚宫局女官们的教导,为避嫌,不但鲜少再去圣上跟前,就连平日要好的小娘子们一道出游,也没了她的身影。
如今竟私自来见李玄寂,也许的确是为了替兄长求情,毕竟李玄寂施压得那么明显。
但她恐怕也有自己的私心。
伽罗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怎么,就想起“嫉妒”二字。
萧令仪因为嫉妒而做了陷害之事,她心中藏着的人,是李玄寂。
这在伽罗看来,颇有些没道理——在所有人看来,这两人之间根本没有多少交集,怎么萧令仪就起了那样的心思?
伽罗忍不住想,难道,在别人都不知道的时候,这两个人私下已有了牵连?就像伽罗自己和李玄寂那样……
不知怎么,因为这个猜测,伽罗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快。
凉亭中,萧令仪对身后多出的一双眼睛一无所知,李玄寂却已发现了伽罗的存在。
二人视线相对,伽罗下意识要往树后躲,却在看到他毫无波澜地挪开视线后,又生生站住了,仿佛带着股赌气的劲似的,偏要留在这儿听听他们两个到底要说些什么。
“有没有罪,只看最后御史台查出什么结果,若有证据证明他是被冤枉的,自然无事,否则,便该依律法处置。此事恐怕不该来问我。”
李玄寂说完,淡然的面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连语气也放柔了几分。
“好了,令仪,话说完便回去吧,都快要出嫁做皇后了,不该来这儿的。今日我便当作没见过你,以后不要再这般任性。”
那是长辈面对晚辈时的无奈包容,似乎没什么逾越界限的嫌疑,可听在伽罗耳中,却觉得别扭难受极了。
早年,萧令仪年纪还小,李玄寂与萧家暂成联盟,双方关系还算亲近时,偶尔会直接以“令延”、“令仪”直接称呼这兄妹二人。
只是,后来,先帝驾崩以后,伽罗再没听李玄寂唤过这两个名字,“令仪”在不知不觉中变成“萧娘子”。
小娘子年岁渐长,本就应该避嫌,怎么如今私下相见,又唤回了闺名?
伽罗咬了咬下唇,忍不住垂下眼,一时不想再看李玄寂那张温和到有些刺眼的面孔。
萧令仪显然也察觉到了李玄寂态度的微妙变化,顿了顿,哽咽道:“可我不想出嫁,也不想当皇后……”
她压抑着哭了一声,似乎也不急着为兄长求情了。
“王叔,我只想——”
话没说完,李玄寂便叹一口气打断:“好了,令仪,若我没记错,你今年已经满十五了吧?也不小了,婚丧嫁娶都是大事,不是一夕之间便定下的,你若铁了心不想嫁,这么多年有的是机会拒绝,皇后之位,母仪天下,莫说别家娘子,便是你萧家自己,也有的是小娘子想要。眼下到了这个地步,就不要再说这些了吧。”
他的语气虽不似方才的温柔,却还算和缓,然而说出的话,却字字句句戳中萧令仪的痛处。
她从小被人捧着长大,可与她年岁相当的李璟,身份比她更加高贵,明明她的父亲是李璟的长辈,十几年来兢兢业业辅佐在李璟左右,劳苦功高,可他们在李璟面前,却仍要卑躬屈膝。
她不愿放低姿态,在李璟面前谨小慎微地讨好,可同时又明白,旁人对她的讨好,有大半原因都是看在皇后之位的份上。
这个位置,她不但不肯让给别家娘子,就连自家那两个庶出妹妹也不行。
这些隐秘的心思,从没有这样被人直白地揭穿过。
大约是面子上过不去,萧令仪一时僵着没出声,只抬手揉了揉眼睛,片刻后,才勉强挤出几句辩解:“都是姑母和父亲定下的,我根本做不了主……王叔为何对我这样苛刻?明明同样的事落在伽罗身上,王叔就一味地帮她……”
伽罗觉得自己隐约能猜到萧令仪的心思。
无非就是希望李玄寂说,前一阵反对和亲,只是出于自己的利益考量,不是为了帮静和公主。
伽罗自己也料想李玄寂应该这样回答。
可是,出乎她的意料,李玄寂的脸色一下变冷。
他既没有回答萧令仪的质问,也没有急于撇清与伽罗的关系,只是说:“不要将这两件事相提并论,除非你愿意放弃皇后之位,主动恳请替大邺与吐谷浑和亲。”
“我……”萧令仪似乎被他说得又惊又怕,连话也说不出来,只僵硬地抬起头。
伽罗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猜她定然觉得委屈极了。
果然,萧令仪双肩逐渐颤动,仿佛决定扯下伪装一般,倔强道:“王叔就是一直偏心她!凭什么?王叔这次要将我阿兄置于死地,是不是要为她出气?”
“萧娘子,你我非亲非故,我本不想闹得太难看,可人贵自知,你是萧家女儿,与我水火不容,不论我偏心谁,都偏心不到萧娘子你的头上,你要求人,求不到我这儿。你兄长也算生在高门,早非无知小儿,当初行事时,就该明白后果自负的道理。你若再纠缠,我便直接让人请百官过来瞧瞧,也如了你的意,皇后之位就不必想了。”
李玄寂冷冷说完,也不再看萧令仪,半侧身朝向临近凝碧池的一边,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袖。
一直守在附近的魏守良立刻带着两名内侍踏入凉亭中,无声地冲萧令仪做了个“请”的手势。
马车就停在坡上,萧令仪一身宫女衣裳,也不能就这样堂而皇之地下山,只好不情不愿地上了车。
从树丛边经过时,伽罗又往深处躲了躲,等马车走远了,也没重新出去。
李玄寂等了又等,没见她有动静,只好轻叹一声,放柔神色,道:“人已走了,还不出来吗?”
伽罗咬了咬下唇,这才慢慢挪出去,也不进那座凉亭,只站在阑干外的石阶上,小心地看着他。
“王叔,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偷听,只是正好到路过而已。”她说着,指指不远处的一座小院。
“看来的确都听到了。”李玄寂笑笑,走近些,与她相隔仅仅一步,“月奴没什么想问王叔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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