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鲜血(1 / 2)
上阳宫,乃至西苑、邙山,若无人相助,李玄寂不可能这般轻易带这么多人潜进来。
即便是借着卫仲明和执失思摩的便利,大致摸透了这一带的地形、防卫,也做不到这般悄没声息。
此处的防卫,尽归陈勇掌握。
而陈勇,不但是执失思摩的心腹,更是伽罗一力保下之人。
甚至,从一开始,便是她先住进了上阳宫,这才由陈勇亲自过来接管此处防卫。
这一切的一切,无一不是在告诉他,伽罗也是背叛他的人之一。
不知为何,比起在权力争斗中败下阵来,伽罗的背叛才更让他感到锥心。
成王败寇,自古就是常事,而伽罗……
他自问真心对待,比信任任何人都信任她,近十年的亲密情谊,如此不堪一击,让他实在无法相信。
李玄寂默默看着他片刻,叹了口气,点头:“你已都猜到了,那便不必我再多说。”
李璟心口起伏,仿佛被射中了一箭般,疼痛难当,连眼眶都有些发红。
“朕自问不曾亏待她,她——是不是王叔你,将父皇当初的事告诉了她,才让她选择背叛我?”
李玄寂目光微动,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以至于有些感慨与恍惚。
“我怎么舍得让她知晓?最好她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瞒了她这么多年,只是希望她能少受些伤害而已。
他这副关怀的模样,看得李璟感到一阵刺眼。
“璟儿,你待她,也许的确不错,可你身边的人如何?你又纵着他们做了些什么?不论是对江山基业,还是对她,真的不曾有亏吗?想杀我,就在这邺都城中动手便是,何苦为了求个无可挑剔的好名声,把那么多无辜之人牵扯其中?还有伽罗——”
李玄寂顿了顿,又叹一口气,满是无奈与心疼。
“她幼时已吃过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有了安身之处,怎么还能忍心让她受那么多委屈?”
李璟被他的话说得几乎无言以对,心里虽还有千万个理由为自己辩解,可对上他的目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才还在想着与她的将来,要如何让她风光,如何让他们的孩子风光,如今,尽已成了笑话。
想起孩子,他的心中浮起最后一丝放不下的执念。
“孩子呢?”问出口的只有这简短的三个字,旁的再难以启齿。
李玄寂听懂了,这是对伽罗的孩子生了怀疑。
种子早已种下,早已发芽,到如今全然爆发。
“孩子是你的,千真万确。”李玄寂毫不犹豫地回答。
李璟看着他似乎并无多少不快的模样,一时也顾不上心中的复杂情绪,满是疑虑地看着他。
李玄寂道:“若是男儿,便是皇子,我会好好护着他长大。”
李璟冷笑:“再养一个傀儡,如朕一般,再如今日杀了朕一般,杀了他?”
“他的母亲与你的母亲不一样。”
李璟的嘴唇蠕动着,胸口也跟着不断起伏,那是面对死亡的本能的恐惧。
他不禁想起数年前的自己。
当初,他似乎就是这样坐上皇位的——母亲也是这般,背叛了父皇,将李玄寂这头隐在暗处的狼引到龙榻侧畔。
世事轮回,终于轮到他了。
“来吧。”他苍白着脸,在一道道投射过来的目光中,沉沉说出这两个字。
他的脖颈伸前了些,架在两侧的银色刀刃却纹丝未动,黑衣侍卫们都只听从李玄寂的吩咐。
叔侄之间,再次毫无阻隔地对视。
李玄寂终究没有亲自动手,而是摆了摆手,示意两名侍卫将刀挪开,让其中一人将刀直接递过去:“你自了断吧。”
那伤人的利器,从前在外,不知取了多少人的性命,就这样送到了李璟的手中。
有那么一瞬间,他握着温热的刀柄,看着那森然的寒意,只觉又燃起一丝希望。
可再抬头,看向李玄寂全无畏惧的平静面容,又一下醒悟过来。
是了,这屋里屋外,百余人、百余把长刀虎视眈眈,他毫无胜算。
长刀一下变得沉重而冰凉,让他越来越拿不动。
他漠然低头,先是割了自己的大片衣袍,随即伸出右手食指,在刀刃上用力划过。
也许是大起大落之下,身体已经变得麻木不堪,他几乎没感觉到半点痛意,只看着那道半寸长的伤口中,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宛如山林中忽然挖出的泉眼。
他将割下的衣袍摊开在案上,就着那汩汩流淌的鲜红,快速写下几行字。
“朕自小跟随太傅进学,立志日后承继大统,要做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如今,这皇位是坐到头了,这几年,自问兢兢业业,不敢有一日怠慢,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唯有一事,心中有愧——”
他一边说,一边将那还未干透的布料交给旁边的侍卫。
“到底纵着萧家,纵着朝野纷争,将许多无辜的将士,乃至百姓牵扯其中,眼下,也只有亡羊补牢。自古成王败寇,愿赌服输,朕……认了。”
言罢,终是举起那柄已经沾了血迹的长刀,架上自己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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