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 / 3)
男人嘴唇微微翕动,因不善言辞而一时语塞,他佝偻着腰背,指节粗大的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破旧衣物的下摆,紧张地向老太太挪近半步,声音微弱:"求您救救我爸。"
宋今夏接过木牌,迎上老人眼中深切的恳求,侧身让开路,温声道:"先进来吧。"
她的举动对三人而言无疑是个积极的信号,老太太脸上露出笑容,连声道谢,示意季申和沈小宁先进院,随后才跟了进来。
屋内生着火炉,炉上水壶正冒着热气,水沸腾时发出"噗噗"的轻响,白汽袅袅升起。宋今夏将木牌置于桌上,取下水壶沏了一壶红糖姜茶。
她望着老人冻得通红的双手,轻声说道:"先暖暖身子,再详细说说病情。"
茶香氤氲,升腾起一片柔和的雾气,朦胧了伤疤的轮廓,却使那双眼睛更显清亮。老人捧着瓷碗,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泛起一层薄光,再次道谢。
相较于老太太的自在从容,中年夫妻则显得坐立不安。男人那双布满厚茧与裂口的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手指紧张地抠着裤缝。女人也低着头,目光凝视着自己沾染泥灰的鞋面,偶尔迅速抬眼瞥向沈小宁,随即又垂下眼帘。
无人触碰面前那看似洁净雅致的茶碗,姜汤一口未动。
宋今夏看了两眼,取来两个搪瓷缸替换了瓷碗,女人飞快地瞅了她一眼,嘴唇弯了弯,捧着搪瓷缸放进男人手中,又拿起另一个捂手,指尖摩挲着杯壁上的红双喜花纹。
炉火与茶水的暖意,渐渐驱散了三人长途跋涉带来的寒意。宋今夏这才开始询问病人的症状。
“都是早些年打仗落得病根,那时候队伍过冰河,棉裤都湿透了,上了岸后硬是靠着身子焐干的,他说打那之后,一变天,膝盖和腰就跟埋在冰碴子里似的,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
老太太啜饮了一口温热的红糖姜汤,端庄的坐姿与旁边两人形成鲜明反差,犹如楚河汉界。
看起来七八十岁的年纪,坐着时脊背挺直,举止间是一种浸润到骨子里的教养和习惯,她捧着茶杯继续讲,目光有些虚浮,心疼之余,还透着对生活的无奈与妥协。
“年轻的时候硬扛着,那会打仗也没办法,后来仗打完了,症状越来越严重,都以为是老寒腿,好药吃不起,就用了些老方子,一开始管点用,后来慢慢没了效果,但也没当大事,前些年突然下不来炕了。”
她讲述时,宋今夏记着笔记,听到这里,她追问得更详细:“腰以下全都没知觉了?是无法行走,还是一点知觉都没有。”
“刚开始有知觉,从第二年起,腰以下完全丧失知觉。”
“嗯,除了这个,身体还有其他症状吗?”
老太太手指蜷缩了一下:“有,他中过枪,在这两个位置。”
宋今夏看向她指的腰腹和肺部位置,看来这里曾受过枪伤,伤及肺部。
“瘫在炕上后,他夜里总咳嗽,整夜整夜睡不着,人也愈发畏寒,大夏天也觉得冷。”
她的语速平缓,对病人情况了如指掌,声音中没有一丝抱怨,只有细致入微的观察,宋今夏偶尔问一两个关键的问题,老太太回答得十分流畅。
“痰是稀白的,有时候带着血沫子,吃的少,有时候一天连半个馒头都吃不下,这些年赤脚大夫看过,去医院也开了不少药,总是不见效,反而一年比一年重,宋医生,不瞒你说,在知道你之前,老头子已经等死了,我想着再试试。”
死字一出,中年男人神色慌乱的唤了声‘妈’。
老太太安抚儿子,等待着宋今夏的回复。
沈小宁坐在季申怀里,面前的盘子里放着季申剥好的瓜子仁,他听得专注,手里抓着的瓜子仁都忘了放进嘴里。
等老太太说完,小家伙从季申怀里滑下来,跑进西屋里,没半分钟就又跑了回来。
“奶奶,给你糖。”
他把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老太太手里:“您吃,吃了就不难过了。”
老太太望着他头上那对轻轻晃动的狗耳朵,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几分,掌心攥着那颗裹着蓝白糖纸的奶糖,心里暖融融的。
“谢谢你。”
“不客气~”
沈小宁看着她剥开糖纸吃下,笑得眉眼弯弯,又拿了两块分别塞进中年夫妻的手里,男人不知所措地将奶糖放在桌上,摆手说不要。
“你吃,我不吃。”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能摸摸你吗?”
季申面色一沉,走过去将沈小宁抱起来,男人见此,许是知道自己冒昧,慌乱地低下头去,用粗糙的手背快速地擦了下眼睛。
沈小宁歪着脑袋看他,凑到季申耳边轻声说:“叔叔好像哭了。”
“你看错了,”季申抱着他回去坐好,这个位置正对着中年男人,一大一小四双眼睛盯着对面。沈小宁看他眼睛红红的,拍拍季申的手,季申便往他嘴里塞了一把瓜子仁,说:“是哥哥看错了。”
沈小宁指了指桌上的糖,小奶音催促:“叔叔你快吃呀,姨姨也吃。”
宋今夏没管沈小宁,和老太太讲了下大致的猜测。
过冰河留下寒气,当时没有及时拔除,经年累月下深入骨髓,导致经脉堵塞损伤,下半身失去知觉,枪伤导致伤了肺腑引发咳疾,身体本就受损的基础上,常年的操劳透支了气血。
多重病症盘根错节,形成了如今的情况,很严重。
“具体情况如何,我需要面诊。”
她翻开笔记本空白的一页:“您留下地址,我明日上午过去,方便吗?”
“方便,谢谢宋医生。”
一家三口离开时,出了院门,中年男人缓缓蹲下身,不顾老太太的轻声抗拒,双手稳稳地将人背了起来,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微微侧身回头,目光温柔地看向踮着脚尖、眼巴巴往这边瞅的沈小宁。
那颗糖,被他揣在上衣口袋里,隔着棉袄与糖纸,仍能嗅到丝丝甜香。
目送人消失在巷子转角,宋今夏往回走,见沈小宁冲季申伸手要抱,她制止了一句:“季申,别总抱他,让他自己走。”
她的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
季申刚要俯身去抱,却被一句话止住,沈小宁伸出的胳膊僵在半空,不解妈妈为何不让季申哥哥抱他。
“路要自己走,你不能总要人抱。”
每次只要季申在,他习惯性张手要抱,半点路不肯走,季申也惯着,她发现了,季申对沈小宁有一种近乎百依百顺的放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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