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3 / 3)
“我知道。”晏函妎的回答依旧平淡,“所以我走。”
她终于松开了捻动佛珠的手指,左手垂下,那串珠子随之轻轻晃动。
她拿起桌面上另一份薄薄的文件,递给宗沂。
“还有这个,你也看看。”
宗沂接过。
是一份私人律师的联系方式,以及一份经过公证的、关于她名下-部分动产和不动产的简要清单和处置意向授权书。
清单不长,但价值不菲。
授权书的内容,是在特定情况下(包括但不限于失去行为能力或身故),委托指定代理人(空着)进行处置。
冰冷的法律文书,白纸黑字,透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和决绝。
“这些,暂时用不上。”晏函妎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讨论一份普通的合同,“只是以防万一。
律师的联系方式你留着,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可能需要你帮忙联系他,配合处理一些后续。”
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宗沂捏着那几张纸,指尖冰凉,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阳光晒在背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透骨的寒。
“晏函妎。”她第一次,在这种正式的场合,抛开了所有敬称,声音因压抑而紧绷,“你到底想干什么?”
晏函妎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到宗沂脸上。
阳光在她眼中映出一点碎金般的光,却照不进那片深潭的底部。
“我想活下去。”她看着宗沂,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地说,“至少,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她抬起左手,腕间的佛珠在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
“戴着这个,念着经,好像就能抓住点什么,安定点什么。”她自嘲般地笑了笑,那笑容短暂而苦涩,“可你也看到了,它连我自己的身体都安定不了。”
“所以你要走?把这些……这些都丢下?”宗沂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授权书和律师文件。
“不是丢下。”晏函妎纠正她,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疲惫深处的一丝涟漪,“是暂时放下。
或者……是承认,有些东西,我可能真的抓不住,也背不动了。”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浮云都移开了一寸,阳光的位置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宗沂,”她再次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疲惫,“这三个月,帮我把‘星火’看好。这是我最后……最想做成的一件事。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无所谓了。
工作,地位,财富,乃至……这具不听话的皮囊,和里面那个同样千疮百孔的灵魂。
宗沂看着她。
看着阳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跃,看着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空寂和疲惫,看着她腕间那串似乎与她的生命紧紧缠绕、却又仿佛随时会断开的檀木珠子。
胸腔里那股闷痛,终于找到了出口,化作一种尖锐的、冰冷的愤怒,还有更深处的、她不愿承认的恐慌。
“如果,”她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响起,“我说不呢?”
晏函妎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微微睁大了眼睛。
“如果我不想接这个‘机会’,不想看什么‘星火’,也不想替你保管什么律师电话和遗嘱清单呢?”宗沂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目光咄咄地逼视着晏函妎,“如果我要求你,现在、立刻、去医院,接受系统治疗,而不是跑到什么寺庙或疗养院去自欺欺人呢?”
她的声音不高,却因为压抑着激烈的情绪而微微发颤。
晏函妎仰头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燃烧的怒火和那些被她强行压抑、却依旧从眼底泄露出来的东西。
那空寂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细微的波动,像是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但很快,那波动又沉寂下去。
她轻轻摇了摇头,动作缓慢而坚决。
“你没有立场要求我,宗沂。”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悯般的疏离,“我是你的上司,现在,我把工作交给你。仅此而已。”
她将那份授权书,又往宗沂面前推了推。
“至于其他的,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
四个字,像四把冰锥,精准地刺穿了宗沂所有积攒的、不合时宜的情绪。
她撑在桌沿的手指,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死死盯着晏函妎,盯着那张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脸,盯着她腕间那串在阳光下仿佛有了生命、在无声嘲笑着一切的佛珠。
许久,她猛地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拉开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拿那份授权书,而是拿起了那份体检报告和律师文件。
纸张在她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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