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 / 4)
父亲在ccu住了一周,病情才算勉强稳住,转入普通病房。
那一周,宗沂几乎没有合眼,白天处理公司必须她决断的紧急事务——通过电话和视频,像隔着玻璃指挥一场尚未结束的战役;晚上守在医院,替换疲惫的母亲,盯着监护仪上起伏的曲线,听着父亲时而平稳时而紊乱的呼吸。
那串佛珠一直戴在腕上。
有时在病房昏暗的灯光下,它会反出一点幽微的光,像深夜海面上遥远的渔火。
母亲问过一次,她只说是朋友送的,安神。
母亲没再多问,只是在她累极趴在床边小憩时,会用粗糙温暖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头发。
父亲转出ccu那天,天气难得放晴。
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病房窗户,在地上投下歪斜的、明亮的光斑。
父亲精神好了些,能喝下小半碗清粥,虽然说话还很吃力。
母亲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絮絮叨叨地收拾着从ccu带出来的少量物品。
宗沂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小花园里,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在缓慢散步。
阳光刺眼,她微微眯起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是工作机,是那部私人手机。
她走到病房外的走廊,接起。
“喂。”
“情况稳定了?”是晏函妎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比上次电话里那种破碎的虚弱感,似乎平缓了一些。
语气是平淡的询问,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转普通病房了。”宗沂顿了顿,“谢谢。”
这声“谢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也……更加复杂。
不仅仅是为那些高效到近乎神奇的安排,更为那个深夜发来的、沉默的黄昏照片,和此刻这通简短的、确认安危的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应该的。”晏函妎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你父亲年纪大了,需要仔细调养。
后续如果需要更好的康复资源,可以告诉我。”
“暂时不用,这边医生安排得挺好。”宗沂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自己腕间的佛珠上,“你……那边怎么样?”
问出口,她自己都怔了一下。这似乎超出了她们之间“工作”或“必要关切”的范畴。
晏函妎似乎也愣了一下。短暂的静默后,她回答:“老样子。吃药,静养。”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偶尔去海边走走。”
海。
宗沂想起那张黄昏的照片。
瑰丽,寂寥。
“那就好。”她干巴巴地说。
又是一段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对抗或令人窒息的空白,反而像某种……笨拙的、不知如何继续的僵持。
“宗沂。”晏函妎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了一些。
“嗯?”
“……保重。”她只说出了这两个字。然后,像是怕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泄露什么,匆匆道,“我还有事,先挂了。”
“好。”
电话挂断。
忙音响起。
宗沂握着手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保重。
她慢慢走回病房。
父亲已经睡着了,母亲正轻手轻脚地削苹果。
看到她进来,母亲递给她一小瓣:“吃点,看你脸色差的。”
宗沂接过,放进嘴里。
苹果清甜,带着一点微酸。
她走到父亲床边,看着父亲熟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
生命如此脆弱,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就能将人击垮;可生命又如此顽强,在无数精密或粗糙的仪器、药物和人的努力下,又能一点点挣回生的领地。
就像“星火”,像晏函妎,像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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