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 / 3)
接下来的两天,像在浓雾中跋涉,看不清前路,也辨不明方向。
晏函妎的情况在“暂时平稳”和“再次波动”之间反复拉锯。
宗沂不再被允许进入icu探视,医生说病人需要绝对静养,减少一切外界刺-激。
她只能守在外面的休息区,从护士简短的消息和医生偶尔凝重的脸色中,捕捉那扇厚重自动门后生死博弈的蛛丝马迹。
她像一个被抽离了灵魂的躯壳,公司的事情完全交由助理和团队处理,只在她必须签字或做出不可替代的决策时,才会短暂地、机械地投入。
其余时间,她就那么坐着,或站着,目光没有焦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肉眼可见的疲惫和焦虑之下。
腕间的佛珠几乎长在了手上,她摩挲它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甚至无意识地用力,在腕骨上勒出深红的印子。
第三天夜里,雨又下了起来。
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窗户,发出沙沙的轻响。
休息区里只剩下宗沂和另一对看起来是夫妻的家属,各自蜷在沙发角落里,被疲倦和担忧浸泡着。
接近凌晨时,那位一直负责晏函妎病房的护士匆匆走了出来,目光直接找到了宗沂。
“宗小姐,”护士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急促,“晏女士刚才又出现了严重的室性心律失常,经过紧急处理暂时控制住了,但人很虚弱,意识有些模糊,一直在……含糊地说话。”
宗沂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她……说什么?”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护士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她好像……在叫谁的名字,听不太清,但反复说‘别走’、‘在这儿’……”护士看了宗沂一眼,“医生允许你进去一下,很短时间,也许……你能安抚她一下。
但她现在意识不清,说什么做什么可能都不受控制,你不要刺-激她,尽量让她平静。”
宗沂几乎是踉跄着跟护士再次走进了那片被仪器和药水味主宰的领域。
心跳得又急又乱,撞得她胸口发疼。
晏函妎的床位帘子完全拉上了。
护士示意她自己进去。
宗沂深吸一口气,指尖冰凉地颤-抖着,轻轻拉开了帘子。
病床上的景象让她呼吸一窒。
晏函妎的脸色比之前更加灰败,嘴唇是失血的青紫色。
鼻氧管依旧,额头上贴着监测电极片,新增加了胸-前导联,使得被单下的身躯看起来更加单薄,被各种管线缠绕束缚。
她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没有焦点,空茫地望着上方某处,嘴唇在无声地嚅动,确实在说着什么,但气息太弱,听不真切。
监护仪上的波形比之前更加不稳定,数字跳动得让人心惊。
宗沂慢慢走到床边,俯下身,凑近了些。
“……冷……”一个极其微弱的字眼,从晏函妎干裂的唇间逸出。
宗沂的心狠狠一揪。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握晏函妎露在外面、同样冰凉的手,却又在半途停住,怕自己的触碰带来更多不适。
晏函妎涣散的视线,似乎极其缓慢地移动了一下,落到了宗沂模糊的身影上。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又扩散,像是在努力辨认。
“……是……你吗?”她的声音气若游丝,破碎不堪。
“是我。”宗沂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几乎发不出声,只能用力点头,也不管对方是否能看清。
晏函妎的眉头紧紧蹙起,像是陷入了某种混乱的记忆或梦境,身体几不可察地挣扎了一下,又被虚弱的体力限制住。
“别……别走……”她重复着护士提到的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孩童般的惶急和依赖,“在这儿……陪我……我疼……”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宗沂的耳膜,刺进她心里最柔软、也最不知所措的地。
疼?
哪里疼?
心脏?
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她看着晏函妎因为不适而微微扭曲的苍白面容,看着她额角渗出的冰冷汗水,看着她因虚弱和痛苦而失去了所有凌厉外壳、只剩下最原始脆弱的模样。
一股强烈的、近乎尖锐的心疼,混着这些天积压的所有焦虑、无助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情感,轰然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堤防。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手,不是去握晏函妎的手,而是伸向了她的额头。
指尖触及一片冰凉潮湿的皮肤。
晏函妎似乎颤-抖了一下,涣散的目光怔怔地凝在宗沂靠近的脸上。
宗沂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晏函妎额角的冷汗。
动作笨拙而生涩,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然后,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低下头,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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