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 / 2)
那一-夜之后,某种东西被彻底打破了。
不是窗户纸——那玩意儿早在更久之前就已千疮百孔——而是宗沂那套用来维系表面平静的、名为“理智”与“界限”的盔甲。
盔甲碎裂,底下那片早已暗流汹涌、却又被她刻意忽视的情感荒原,便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里,每一阵风吹草动,都带来尖锐的刺痛和令人心悸的悸动。
她开始刻意躲避。
不是躲避晏函妎这个人——那不可能,工作上的必要联系,晏函妎那层出不穷的、“合情合理”的召唤,都让她避无可避——而是躲避那种过分私密、过分暧昧的独处。
她缩短了去公寓“探视”的时间,来去匆匆,像完成一件必须打卡的任务。
交谈内容严格限定在工作和必要的身体状况询问上,语气公事公办,眼神避免长时间接触。
当晏函妎试图再次提起“汤不合口”、“晚上一个人害怕”这类话题时,她会迅速打断,用更紧急的工作电话或早已安排好的行程作为借口,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甚至开始重新评估周阿姨的工作,私下里找她谈话,委婉地询问是否有什么困难或需要调整的地方,语气里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于将照顾晏函妎的责任“移交”出去的迫切。
周阿姨有些困惑,但还是认真回答:“晏女士要求是细致些,但都合理,我能应付。宗小姐您放心。”
放心?
宗沂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根本放不下心。
她像一只受惊过度、却又被无形丝线牢牢系住的鸟,既想振翅逃离那令人心慌意乱的巢穴,又因为丝线的另一端牢牢攥在某人手里,每一次振翅都牵扯着心脏传来钝痛。
晏函妎将她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
看着宗沂故作镇定的疏离,看着她刻意加快的语速和飘忽的眼神,看着她因为自己的一个平常注视就骤然绷紧的肩膀线条……晏函妎非但没有不悦,心底那头野兽反而发出了愉悦的低吼。
怕了?
很好。
怕,就意味着在意。
在意,就是动心的开始。
她像欣赏一件正在按照自己心意逐渐成型的艺术品,耐心十足,甚至乐见其成地纵容着宗沂那点笨拙的、漏洞百出的“躲避”。
她不再用那种过于直白的、带着病弱依赖的“央求”。
而是换了一种更隐晦、也更难拒绝的方式。
比如,她会“恰好”在宗沂过来送一份急需签字的文件时,提起某个关于“星火”下一阶段战略的、极其关键且复杂的想法。
那想法足够有深度,足以牵住宗沂作为项目负责人的全部注意力;提出的时机又足够“自然”,让宗沂无法以“下次再谈”搪塞过去。
于是,原本计划五分钟的签字,变成了一场持续半小时、甚至更久的头脑风暴。
地点从玄关挪到书房,两人对着摊开的图表和数据,争论,补充,推翻,重建。
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暧昧的气息,而是纯粹的、属于顶尖专业人士碰撞时的智力激荡。
但在这激荡之下,暗流依旧。
晏函妎会趁着宗沂凝神思考时,将一杯温度刚好的水推到她的手边。
会在阐述某个观点时,不经意地靠近,指着图纸上的某处,手臂几乎贴上宗沂的手臂,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会在争论到关键处,忽然停下,用一种沉静的、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宗沂因为投入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脸颊。
这种时候,宗沂往往会愣住,方才激烈的思维碰撞骤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无措的、被全方位侵入和审视的压迫感。
她想后退,想重新拉回“工作”的安全距离,可晏函妎已经自然地收回目光,继续刚才的讨论,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视只是她思考时无意识的停顿。
再比如,她会“无意间”让宗沂知道,自己预约了某个权威的复诊,时间就在几天后。
然后,在复诊前一天晚上,发一条语气平淡、甚至有些“官方”的信息给宗沂:
【明天复诊,资料已备齐。若你时间方便,可一同前往,有些数据需要当场确认。】
理由充分,无可指摘。
甚至没有半点“请求”或“依赖”的意味,仿佛只是在通知一个工作伙伴。
可宗沂盯着那条信息,却仿佛能看到屏幕背后,晏函妎那双沉静却笃定的眼睛。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去,晏函妎绝不会说什么,甚至可能连一个询问的电话都不会打。
但她同样知道,自己不可能不去。
结果就是,复诊那天,宗沂准时出现在公寓楼下。
晏函妎已经穿戴整齐等在车里,看到她,只是微微颔首,道了声“早”,便示意司机开车。
路上,两人就复诊可能涉及的问题和需要确认的数据,进行了简短的交流,气氛正常得仿佛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公事出行。
直到在医院走廊等待叫号时,晏函妎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有点紧张。”
声音很轻,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
宗沂正在低头看手机里刚收到的邮件,闻言,手指顿在了屏幕上。
她抬起头,看向晏函妎。
对方侧对着她,目光望着诊室紧闭的门,侧脸线条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紧绷,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抹阴影,和那句几乎听不见的“紧张”,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宗沂连日来辛苦筑起的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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