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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番外·贞元十四年(一)(2 / 2)

拖拽阿柰那个撒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另外俩人则跑过去探看。

大雪覆盖的栈桥延伸到老远,水面凝了层薄冰,在碎银般的月光下泛着静谧的幽蓝。

以往桥头会挂一盏灯笼,这两日许是风雪太盛,竟无人看顾。

“你们瞧,都什么时辰了,蓬莱宫怎么还亮着灯?”

“看那阵仗,莫非圣人驾到?”

“这都快三更了,紫宸殿离蓬莱宫那么近,圣人要去早就去了。”

正说得起劲,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惊呼,继而化作撕心裂肺的惨嚎。转头望去,就见同伴捂着脸满地打滚,半晌不见声息的阿柰却挣开束缚,兔子般钻进了芦草里。

“真邪乎,莫不是诈尸了?”三人面面相觑,禁不住冷汗直冒,最先回过神的那个扑过去按住了同伴,本想捂住他的嘴,抬头却见他满脸是血,冷月之下状如妖鬼,顿时吓得屁滚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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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宫位于太液池南岸,沿湖设岗哨,部弓弩手,日夜拱卫。

阿柰匍匐在地一路潜行,趁着守卫换防,终于爬过了白茫茫的雪坡。

手上血迹已干涸,她蹲伏在宫墙阴影里,忍痛搓了搓麻痒难当的双足,待缓过劲后继续寻找出路。

无头苍蝇似的钻了半天,终于看到殿角半掩的掖门。

阿柰大喜过望,正要奔过去时却听到脚步铿锵。

她慌忙矮身躲在雕栏后,扒开缝隙间的积雪偷眼张望。

一队禁卫手持火把,踏着遍地银霜拾级而上,走在中间的是行色匆匆的太医。

阿柰脑中灵光一闪,赫然明白过来,那道门是为太医留的,一旦他们进去……

“站住,什么人?”一声暴喝如惊雷破空,阿柰几乎骇破了胆,膝盖一软趴倒在地。

“珠镜殿谒者,奉命追捕逃奴,还请诸位行个方便。”尖细的声音在夜风中颤抖,阿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中宫禁地,擅入者死。”一声断喝之后,响起脆亮的拔刀声。

“好大的威风,尔等这是要存心包庇?”珠镜殿的人作威作福惯了,当然不怕,甚至气焰更盛。

趁着两边对峙,阿柰把心一横从斜刺里冲出,径直往门口撞去。

刚到丈许开外,却听“吱呀”一声,一个提灯老妪探出头张望。

阿柰踉跄着扑过去,跪倒在她面前,颤声乞求道:“救命……阿婆救命……”

老妪吓了一跳,手中宫灯差点打翻,正待问清缘由时,阿柰却体力不支软倒在她脚前。

她在蓬莱宫执役多年,头回遇到这种事,不及细想,只将灯放在一旁,奋力将昏迷的阿柰拖进来,暂且藏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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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正寝灯火通明,偏殿则挤满了司药司女官,个个哈欠连天,坐立不安。

直至有人掀帘来报,说刘医师出来了。

为首女官整衣而起,正要过去就见阿监领着一位太医进来了。

“刘医师,皇后情况如何?怎会突发心绞痛?”女官迎上前,其他人也都跟上来竖起耳朵。

太医并未作答,眼神越过她,直直望向屏风前整理脉案的同僚,朗声道:“韦医正,皇后此症和停药无关,太医署上回的决策并没有错。”

韦医正如释重负,长长舒了口气,司药司众人却为之色变。

“此话未免太过武断?”女官厉声反驳道:“皇后用药十年,从未诊出过心疾。听了你们太医署的建议,停药才几天就出事,你们休想推卸责任。”

刘医师不以为然,冷笑道:“薛司药难道不知是药三分毒?就算铁打的身子,一剂药服十几年,也会毒入脏腑。何况皇后旧疾缠身,本就比常人虚弱。”

眼见对方哑然,韦司正趁势补充道:“停药这么大的事,太医署哪敢做主?这可是圣人与贵妃商议后的决断。”

薛司药气焰渐消,怔了怔方道:“那……药是不能用了,这回可如何治?”

“针师正为皇后施针,下官再开一剂香方,劳烦薛司药着人去配。”刘医师行至书案前,早有伶俐宫人奉上笔墨。

薛司药跟过来低头查看,见都是些麝香、苏合、安息等温通开窍的常见香料,点头道:“这好办,都是现成的。”一面着人去喊司闱开库,一面暗中盯着记录脉案的韦司正。<

鸡鸣时分,司药司才悉数退下,太医也陆续忙完,正要告辞时,皇后身边的司言女官却将刘医师单独请了出去,说皇后有事嘱托。

三人中唯他负责日常诊疗,参与宫廷侍诊,医术最为精湛,却非皇后的主治太医,恰好今夜值守被传了来,因此心里颇忐忑,拱手道:“敢问娘子,皇后有何见教?”

女官面泛难色,低声道:“您还是亲自过来看看。”说罢举手相邀,提灯宫娥在前带路,三人穿廊绕舍行了半盏茶功夫,最后停在宫女居住的庑房前。

一名白发老妪探出头,将他一把进去道:“您快瞧瞧,这小丫头还成不成了?”

她正是掖门里迎候的老宫人,刘医师还没反应过来,已被推至里间。

油灯挑得极亮,床铺上蜷缩着一团黑影,正如受惊的小兽般瑟瑟发抖。

刘医师近前两步,不甚踢到炭盆,低头竟看到未烧完的半片衣衫,依稀散发出淡淡血腥味。

“这是……珠镜殿……”他心头一慌,想起了殿外张牙舞爪的内侍。

司言和老妪对视一眼,神情凝重道:“正是,皇后决意收留,可她的生死,却在您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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