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番外·贞元十四年(一)(1 / 2)
贞元十四年立冬刚过,天骤然变冷,连日来大雪盈尺,滴水成冰。
入夜后昏惨惨一片,路上只有来回巡视的金吾卫。
二更天时,几道黑影鬼鬼祟祟,自珠镜殿方向过来。
“站住,什么人?”为首金吾卫扬声喝问。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宦官趋步上前,谄笑着递出腰牌:“奉公主之命,处置一个不长眼的丫头,还望诸位行个方便。”
按理说,诸门落钥后,各宫不得随意走动。
可公主是薛贵妃的掌上珠,亦是圣人唯一血脉,谁敢和她计较?
金吾卫凑到灯下,随意验看两眼便即交还,叮嘱他们手脚干净点,别留下把柄,省的闹开了彼此都不好看。
一行人谢过,押着被反绑双手的阿柰,径自往太液池去了。
“右司阶,这……”后边一个执戟卫士踌躇道:“是要沉湖吗?等冰雪消融,可就浮上来了。”
“那是蓬莱宫的地界儿,不归咱们管!”右司阶若无其事道。
执戟卫士到底年少心慈,回头望着步履踉跄的小宫女,面露不忍道:“还是个孩子,也不知犯了何错……看着实在可怜。”
同伴推了他一把,嬉笑道:“傻小子,你既心疼,去替了她吧!”
眼看两人要争吵,右司阶只得打断:“都闭嘴,咱们去别处转转。”说罢领人原路折回。
**
太液池边荷枯藕败,寒烟衰草。
冷风尖啸着,鬼哭一般凄厉。
路上积雪不及清扫,层层凝结,犹如坚石。
老宦官腿脚不利索,仰面跌了一跤,挣扎半晌爬不起来,躺在地上直哼哼。
断后的两名内侍跑来搀扶,许是摔断了骨头,轻易动弹不得,老宦官便命人在身下垫了件袄子,暂且歪着,呻/吟道:“差事……要紧……先去料理了……再回来接我。”
四人只得照办,一路推搡着,将瘦小的阿柰往前赶。天黑路滑,她不知跌了多少跤,却始终咬牙忍着不喊疼也不求饶。
“真是个犟种,”肩上搭着捆麻袋的内侍嗤笑:“但凡服个软,也不至于落到这等下场。”
“小贱婢是死是活不打紧,可恨连累了哥儿几个,大半夜不得安生。”扭送的那个趁她爬不起来,抢上去补了两脚。
她已然力竭,伏在雪地上气若游丝。
乱发结满冰碴,浸着血水的单薄衣衫也冻得邦邦硬。
“怕是不成了。”先前嘲笑的那个呵了呵手,抖开麻袋指挥其他人找石头。
天寒地冻,手脚僵冷,谁也不愿出力,只想敷衍了事。
“一时半会儿,上哪找合适的去?”
“何必麻烦?捆结实了,随便丢下去不就成。”
“不够稳妥,还是往南走几步,栈桥那头有个洄水涡,扔下去正好喂鱼。将来就算被发现也是一具白骨,想查都没有头绪呢!”
四人一拍即合,于是让提议的带路,其他人轮流拖拽着阿柰跟随。
**
阿柰神思恍惚,嘴角咸湿的血块正在凝结,可她舔不到。
眼睑下痒得出奇,她也挠不到。
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皮,但视线越来越模糊。
以前只知掖庭苦,如今却做梦也回不去了。
路上积雪很厚,她浑身懒怠,想着就此睡去吧,等睁开眼兴许就是来生了。
“不敢再往前了,”耳畔传来一声低喝,“仔细蓬莱宫那边瞧见。”
带路的内侍停下脚步,回身搓着手笑道:“蓬莱宫一向不与外界来往,皇后也不干涉后宫事务,一切都由贵妃做主,怕什么?”
“哎呀,竟忘了这一茬。”先前提醒的内侍讪笑道。
蓬莱宫?阿柰缓缓睁开眼,侧头望去,远处似有微茫星光,想必就是他们说的灯火?
想象着雪地中映出的橙色光晕,她心下一动,竟感到久违的温暖。
珠镜殿的磋磨和折辱早堕了她的求
生意志,死亡对她来说是解脱。
可生为蝼蚁,就活该受权贵践踏吗?
公主再跋扈,贵妃再权盛,总越不过帝后。
她福薄命浅难见天颜,如今既鬼使神差到了中宫外,就该放手一搏,哪怕粉身碎骨,到底不该遂了恶人心愿。
一念及此,她精神振奋。
“到了,总算到了……”领路的内侍气喘吁吁道。
不过百十来丈,可因前路难行,又拖着一个人,竟走了许久才寻到水边的栈桥。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