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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镣铐(2 / 2)

喓喓的眼泪又涌出来:“三天……娘子昏过去三天了。”

郑鹤衣闭上眼睛思索,三天能做多少事?够不够李绛布置好一切?够不够江王察觉危险?够不够……

她猛地睁开眼,挣扎着想坐起来。

脚踝上的镣铐哗啦作响,铁链拖过榻沿,将她拽回现实。

她动不了,她哪里都去不了。

“娘子!”喓喓按住她,“您不能动,大夫说您肝火太旺,伤了根本,要好生将养——”

“将养?”她的笑声沙哑刺耳,“养好了做什么?等着进冷宫?等着锁一辈子?还是……”

窗外蝉鸣阵阵,吵得人心烦意乱。

喓喓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跪在榻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那双手仍和少时一样单薄纤瘦,酷暑天也是凉的。值得庆幸的是,玲珑腕骨上倒没有套铁镣。

“娘子,”她轻声说,“您吃点东西吧。”

她此刻犹如万蚁噬心,只烦躁地摇头。

“舒宁准备了绿豆粥和酸梅汤,一直在冰鉴里镇着。还有您爱吃的蜜浮酥柰花,也是冰过的,最解暑气……”

“不要。”她靠在床柱上,轻轻摆手,随即又闭上眼睛,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像是随时会停止。

喓喓跪在那里,看着她日渐失去生机的面容,看着镣铐下青肿的皮肤,心里并不比她好受。

就这样又过去一天,她依旧水米不进,左右都是深知她性情之人,又哪里忍心逼迫?这样的话,又与李绛何异?

这天夜里,喓喓特意去找舒宁换班,待到众人都退下后,才轻轻走到榻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郑鹤衣浑浑噩噩转过头,有些困惑地望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却不再流泪,像是有火在烧——这种眼神,郑鹤衣在镜子里见过。

“娘子,”喓喓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您要是再这样自暴自弃,就白白辜负了大郎的一片心。”

郑鹤衣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把您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喓喓的眼泪终于涌出来,但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淌过脸颊,“当年您赌气答应赐婚,他千里迢迢从辽东赶来,想带您走。试问这样危险又疯狂的举动,几个人能做到?

“别说了。”郑鹤衣的声音发颤。

“他明知您不会走,却还是回来了,只是想教您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喓喓苦笑道:“如果您当时跟我们一起走了,也许……大郎不会死。”

郑鹤衣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她这一生总是如此,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喓喓的声音哽咽了,“回去之后,他总担心您忘了他。时常后悔不该带我走,要是我留下来,您偶尔还会想起咱们的过往,想起他这个千里之外的兄长。在您回去之前,他从不愿主动给长安送信,每次都是您缠着他问候二郎。可在您入宫后,他每个月……都叮嘱我往长安送信,向二郎打探您的近况。听闻您婚姻美满,伉俪情深时,他既欣慰又失落,感慨说果然女生向外,有了合意的丈夫,便把阿兄抛到脑后了。”

郑鹤衣的肩头剧烈地抖动起来,她偏过头轻咬着衣袖,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原来他也有过和她一样的念头,嫁为人妇时,她曾在红罗帐中发出过同样的感慨。

喓喓听见那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抑的破碎呜咽时,有过刹那的停顿。

但她重又拾起话头,“他常年在军营,很少会回来,可一有闲暇,便会召奴婢去问话。来来回回都是您在长安的点点滴滴,得知您和薛娘子成为挚友,他会喜形于色,听说您在及笄礼上遭受委屈,他会怒发冲冠。他偶尔也会试探着问,您真的那么恨他吗?奴婢不敢回答,因为他的眼神看着让人揪心。他常在反思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何会走到反目的一步?您甚至不曾写过一封亲笔信。”

“喓喓……”她近乎哀求道:“别说了。”

入宫之前,她的确恨到咬牙切齿。可成婚之后也就释怀了,正是如此,她不曾刻意去联系他,毕竟她是太子妃,而他是边将,过从甚密的话会引人起疑。

况且她和李绛的关系是好是坏,不敢确定他会不会私拆她的来往信笺。

总归一句话,是她没有心肝。

喓喓的眼神有些严厉,让她不敢直视,只能拼命躲闪,“我对不起阿兄……我只是怕……给他带来麻烦。”

想到这里她的思绪便又开始混乱,她真的做错了吗?他到死都没有等到她的手书?

她猛地一震,忽然翻身伏在臂弯里哽咽出声,胃里翻江倒海,却连苦水都吐不出来。

这个瞬间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她真的病了。不然怎么会以为隔着万水千山,他能感知到她心中所想?这几年来她经历了诸多大起大落,心境早非从前,可留在他记忆中的,依旧是被迫离开辽东时的肝肠寸断,和长安小巷里的带着不忿的冷酷决

绝。

他岂能不误会?岂能不痛心?

喓喓伏过来,轻轻搂住了她,柔声道:“您总觉得上天待自己不公,可您待身边的人何其残忍冷漠?大郎一手将您抚养长大,可连您即将身为人母的喜讯,都是以朝廷的名义统一昭告天下的。他还是很开心,说等小皇子降生后,圣人大概会有恩旨,想提前回京朝贺,也想见您一面……”

郑鹤衣胸口绞痛,几乎喘不上气来,但一向善解人意的喓喓却像着了魔似的,用温柔的语言凌迟着她。

“我也曾恨过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虽是主仆,可您从未将我当成奴仆使唤,天长日久竟生了妄念,以为我们堪比手足。可您一句话就,就将我打回原形。大郎想送您回长安时,不知动用了多少法子,可您动动嘴皮,我就得踏上北归的路程。高夫人会如何苛待我?我该以什么身份回去?这些都不是您会思考的。万幸大郎细致入微,不曾让我真正受到伤害。奈何天公不作美,过往一切都化为云烟。”

她直起了身体,语气既羡慕又痛苦,“奴婢有时候会想,要是自己是您该多好,要是那样的话,我一定是最懂事听话的妹妹……”

郑鹤衣缓缓转过来,怔怔望着她点了点头。

喓喓迎视着她的目光,鼓起勇气道:“有件事,奴婢实在不该瞒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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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真是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边写边骂自己,怎么还没完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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