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相知(1 / 2)
郑鹤衣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没有回答,也不敢回答
然后她听见他走了过来,一步,两步,三步……
从永安五年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年多,他终于走到了她面前。
但她不敢抬头,只出神地盯着他飘逸的袍角,想到当年曾费尽心机想撕下来一片,只为配置和他衣上气味相近的香。心跳擂鼓一般,震得她耳膜生疼。
一只手掌覆在了她发顶,很轻,像一片雪花。
他抚摸她头发的动作生涩而笨拙,一点也不像阿兄那般熟稔又随意,但她的眼眶却蓦地濡湿。
“郑鹤衣,”她的名字从他口中流淌而出时,一股异样的热流直窜上心田,她不由得微微颤栗,“我何尝不明白?你就是叶公好龙。”
她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泪水却不听使唤地涌了出来。
他应该是有些伤心,当更多的是无奈,她为此深感歉意,可她别无选择。人只能伤害到愿意被她伤害的人,所以谁也不无辜。
“从含凉殿那日,你就打定主意,要和我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不是询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郑鹤衣猛地抬起头,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的轮廓在水波中荡漾。
她哽咽着握住了他的手腕,像溺水之人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任由她握着,嘴角露出一抹自嘲般的苦笑,“但我甘之如饴。”
她的心跳微微一滞,那个表情像极了李绛。
“你为何一早不告诉我?”她努力克制着颤抖,可声线还是破碎得不成样子,“春华……是你带回来的吧?”
他垂下了眼睫,沉吟半晌放缓缓开口,“我不忍心……我想瞒你一辈子,像郑云岫那样。”
她浑身僵住,哪怕过去了这么久,乍一听到这个名字,仍心如刀绞。
“他至死都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你,怕真相太残酷,你无法承受。”他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屋角,像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可你深深地伤害了我。”
说到这里其实有些羞愧,他比她年长,且一向自诩聪明通透,洞悉人心,可就那样不着痕迹地落入她股掌之中,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做了许多想起来便啼笑皆非的事。
他这般爱惜羽毛,为了博得美名,连杀母之仇都能隐忍多年,却心甘情愿去背负私通皇妃的罪名,简直难以置信。
“我咽不下那口气。”他的声音很平静,依旧带着几分自嘲,眼底漾起一抹病态的执拗,“所以我决定,把你一起拉进这深渊。让你也尝尝人世间最浓烈的恨,和最无解的痛。”
郑鹤衣忘记了抽噎,怔怔地凝视着他,其实从崇宁郡主离奇身死后,她便隐隐察觉,眼前的江王,从不是表面那般温良无害、光风霁月。他心思深沉,手段难测,藏着不为人知的偏执与狠戾。
直到此刻,他亲口承认,她才敢真正相信——他与她是同一类人,一样的疯狂,一样的执拗,一样的不择手段。
难怪李绛总是一次次告诫,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可褪去了所有伪装后的他虽然极其危险,却又分外动人,让她更加痴迷,甚至欲罢不能。反正她也学不会做贤妻良母,大家闺秀,又何必勉强?
她深深吸了口气,脸上忽地绽开了明媚的笑颜,泪珠还挂在腮上,却使得那笑容更明亮更灼热。
她把他的手掌拉进了怀中,紧紧地搂抱着。
他的手掌单薄却宽大,指节分明,掌心有持刀握缰留下的薄茧,但手背的皮肤却光滑细腻如丝缎。
“那我们——”她看着他的眼睛,表情专注而神圣,像在许一个永世不渝的誓言,“就一起下地狱吧。”
她憔悴而枯萎,疲惫又虚弱,但他却觉得她从未如此美丽,因为他们终于心心相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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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撞开的瞬间,他们不仅没有分开,反倒紧紧相拥。
惊呼声和抽气声此起彼伏,李绛面色阴鸷,神情冷厉,大步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江王妃裴氏含羞带怯,被婢女扶持着,泪眼婆娑走了进来。接着是羞恼交加的郑骁和面无人色的郑云川。
刘褚硬着头皮合上了门,局促地站在那里,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瞧。
捉奸成双,铁证如山。
所有人都望向了李绛,他目光森然,缓步走过去的时候,他们终于分开了,但双手依旧交握。
他们齐齐望向他时,眼底没有惊惶,没有羞愧,甚至没有半分心虚,平静地有些可怕。
李绛的指甲深深扣进掌心,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因为这一切都是他主导的。
是他命令薛成碧约见郑鹤衣,又指使李绪引江王到此。
可一切这么顺利,只能说明他们都在将计就计,他们都是疯子,也要把他逼疯了。
“堂堂皇叔,与朕的贵妃,青天白日在此私会,你还有何话可说?”待耳畔的嗡鸣过后,他才沉声道。
江王淡淡一笑,眼角余光扫向不远处的裴氏,若无其事道:“微臣无话可说。”
李绛不觉哑然,裴氏主仆也不由得面面相觑。
他转向郑鹤衣,旁若无人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然后放开他径直走到了裴氏面前。
裴氏下意识敛衽一礼,然后便不自觉别过了脸。
当着发妻和有夫之妇搂搂抱抱,按理他应该颜面扫地,耻于见人,偏生裴氏却表现的紧张局促,甚至有些理亏。
“真是难为裴娘子了,”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微笑道:“圣人是如何说动你们的?”
“大王这是何意?妾身不明白。”裴氏粉面低垂,嗫喏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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