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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报复(1 / 2)

那声如泣如诉,令人人骨酥神软的“大王,轻点儿”,如数九寒天的冰棱,狠狠扎进了李绛滚烫的肌理。

他的动作骤然顿住,周身翻涌的热意瞬间被浇灭,连呼吸都哽在喉头。指尖尚余她肌肤上的软腻温香,耳畔还荡着她细碎的娇喘,可那声“大王”,却硬生生将他从温柔乡的拖拽而出。

与她有过纠葛的亲王,只有那个让他三分敬、三分惧、三分恨,如鲠在喉,如芒在背的。本以为将他逐出京又安排了婚事后,一切终于万事大吉,却不料……

李绛猛地抽身而起,锦衾随之滑落,露出线条紧绷的脊背,上面还留着她指尖划过的淡红痕印,此时却变得荒谬而可笑。他转过身去,胸膛剧烈起伏,喉结几番滚动,才挤出干涩沙哑的声音“你……方才说什么?”

他的身影映在帷幔上,不知是烛火摇曳,还是清风拂过,影子忽明忽暗,就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不敢回头看她,怕撞见她眼底的惊慌,更怕看见她独属于另一个人的温柔缱绻。

他抱着最后一丝奢望,幻想着是他听错了,抑或是她一时混淆了称谓,可是大王和殿下相差十万八千里,他该如何自欺欺人。

背后一直沉默,半晌之后,,他才缓缓转过身,硬着头皮看向了她。

她仍瘫软在榻,发丝凌乱,唇瓣湿红,眼底氤氲着浓重的水雾,面上的神色凄惶而无助,像一触即碎的琉璃。李绛的心骤然一软,胸中翻涌的惊怒,瞬间便消散了不少。

他俯过身,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汗湿的面颊,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虚弱祈求,“鹤衣,是我听错了,对不对?方才……你再说一遍,你喊的是我,你心里只有我,对不对?”

明明居高临下,动作强硬,眼神灼热,但却卑微得如同溺水之人攥着最后一根稻草。哪怕只是敷衍的谎言,只要她说,他就甘愿沉溺,当作她是真的回心转意,当作他们真的能抛却前尘,重新开始。

可出乎意料的是,郑鹤衣比以前每次都残忍,偏要亲手撕碎这薄如蝉翼的假象。

她望着李绛哀恳的眼神,眼底的水雾瞬间凝结成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凉得刺骨。

她猛地别过头去,肩膀剧烈地颤抖,仿佛被巨大的愧疚与痛苦吞噬,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对不起……殿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伸出手,死死攥住李绛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肌肤里,姿态卑微又绝望:“我以为……以为能抛开过往,以为能忘了他,以为能陪着殿下,陪着阿遂,好好安稳度日……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啊……”

她复又转过脸,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眼底的痛苦像钢针一般狠狠刺在他心头,“无论饮食起居,坐卧行走,哪怕是……哪怕是与殿下肌肤相亲,耳鬓厮磨时,我的心里也全是他……对不起殿下,我控制不住自己,越是想忘,越是记得清晰,记得他的模样,记得他的声音,记得他的神情,幻想着此刻如果是……”

“闭嘴……”李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捧着她脸颊的手猛地收紧,指腹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下颌,可一想到她可能将他的手也当成了别人,立刻像被灼烫到一般放开。

自尊被碾成了齑粉,心也跟着碎成了千万片。

“够了,郑鹤衣。”他厉声怒吼,声音如同困兽咆哮,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混着蚀骨的痛楚与屈辱,“郑鹤衣,你简直不是人,地狱爬出来的恶鬼都比你有人性,你全无心肝,虚伪恶毒。”

他手指颤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剜心的痛:“你一次次地故意引诱,故意看我沉沦,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你是不是很骄傲、很痛快?”

她牙关打颤,用力绷着脸,做好了承受他怒火和恨意的准备,但他竟没有动手。

她立刻哭得更凶,爬起来伸手去拉他的衣角,哽咽着哀求:“殿下,不是这样的,我知道错了,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一定努力忘了他,我再也不想他了……”

她的挽留与哀求在李绛听来,却是极致的羞辱。他的妻子情不自禁想着别的男人,还如此坦诚的认罪并求他原谅?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笑之事?

他猛地挥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倒在榻上,肩头撞上雕花木栏,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我受够了,”他的声音里再无半分温度,只剩彻骨的寒意与绝望,“郑鹤衣,以后我再不会给你折磨我的机会。”

他抓起散落一地的衣袍,胡乱套在身上。再也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槅门重重关上时,她不由得打了个颤。一切重又归于死寂,只剩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她压抑的轻声啜泣。

可慢慢的,啜泣声便也消失了

郑鹤衣缓缓坐起身,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眼底的脆弱、愧疚、痛苦与绝望,随之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默冰冷的漠然,还有一丝得逞的微笑。

她抬手揉着肩后撞疼的地方,眼中的黑暗比夜色还要深浓。

总有一天,梦中的丧钟会响起。到时候就该天翻地覆了,她要把那些只手遮天自以为是的人一个个拉下水,无论是她爱的、恨的还是珍视的、厌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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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绛愤然而去后,一切好像并没有什么改变。

没有申饬,没有禁足。

遣直到第三天,他突然遣内侍送来一幅装裱精美的彩绫画像,就挂在她的寝榻外的屏风上,一睁眼便能撞入眼底。

画中是一男一女并肩立于廊下赏梅,男子紫袍金带,属于亲王常服,眉目清隽,身姿挺拔,侧首望向身畔女子时,眼底满是款款柔情。女子凤钗博鬓,翟衣锦裙,容色温婉,垂眸轻挽男子衣袖,一派琴瑟和鸣的景象。

画工精妙,设色雍容,像是唯恐她认不出来,题跋上清清楚楚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江王携裴妃赏梅。<

内侍退去后,阁中只留郑鹤衣独立榻前,仰首望着那幅画,浑身血液似在刹那间冻结。

前番刻意刺激李绛,为的是引起他的猜忌和敌意,这样江王才会奋起反抗,也更能为她的道歉书加深可信度。可没想到,李绛会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他挂这副画像,是为了提醒她肖想有妇之夫的行径多么无耻?还是嘲笑她自作多情?

她本就被复仇执念折磨的神思恍惚,如今这画悬在面前,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反复剜着她的心头肉。她曾经费尽心思只想靠近一些的人,曾经深宫绝境里唯一的微光,如今却成了别人的丈夫。

她明白夫妻意味着什么,就像她和李绛一样,可以转眼便从陌生人变得亲密无间。他们会同吃同住,同行同止,他可以名正言顺为她描眉梳妆,宽衣解带,并给她亲吻、爱抚甚至……他们会有孩子。

于氏静静候在门外,半晌不见动静,心里便有些忐忑,小心翼翼进来时,就见郑鹤衣僵立在屏风前,脸色铁青,两眼发直,这样子实在有些骇人。

她刚想上前劝慰,却见郑鹤衣猛地抬臂,伸手用力扯下了画轴。锦绳被她拽断,绫缎撕裂的脆响夹杂着她的怒吼和尖叫,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她发疯一般哭喊着,将那幅精美的画像狠狠揉皱、撕扯,素绫与彩墨在她手中化为碎片,画廊、梅枝、紫袍、翟衣,尽数支离破碎。

“不许看……不许你们看我……”她眼眶通红,喃喃自语,“看我的笑话……”说着竟胡乱抓起碎纸片,不管不顾地往嘴里塞。纸屑混着墨香,噎得她阵阵干呕,她却浑然不觉。

“太子妃,不可啊,来人,快来人……”于氏大惊失色,慌忙上前,和冲进来的两名宫人一起按住她的手脚,随后赶来的喓喓扳开她的牙关,小心翼翼从她齿间掏挖纸屑和碎绫,“娘子这是怎么了?快醒醒……”她边喊着,边泪流满面。

几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彻底压制住她,并收拾了满地狼藉。

郑鹤衣浑身脱力,发丝凌乱,眼底却依泛着癫狂之色。她大口喘着气,喉咙灼痛,泪如雨下,却再哭不出一声,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原本都忘了,为何非要提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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