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谋划(1 / 2)
郑云川很快意识到失态,慌忙别过头擦干泪痕,
尽力平复着情绪。
“也许她早就把我们忘了。”郑鹤衣定了定神,沉声道:“毕竟过去十几年了,她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死者已矣,生者何堪?
她压下对母亲的惋惜和对父亲的憎恨,向世间这个唯一地亲人展露了一丝笑容,“阿兄,你如今已为人父,应当珍惜眼前,而不是追索虚妄的过去。”
郑云川有些莫名其妙,是她把他叫来询问母亲旧婢,引他遐思后又全力否认,还反过来安慰。
他觉得她实在有些反常,不由得仔细端详。
她此时并非盛装华服,但依旧像戴着面具一样,让他捉摸不透。许是入宫后不再受风吹日晒,亦或者久病虚弱,气血不足,因此肤色比从前白了许多,以至于脸上的巴掌印依稀可察。
他以为看花了眼,便又眨了眨眼睛,直到看清她嘴角也有些微肿,心里才“咯噔”一下,不觉握紧了拳头。
她虽然是妹妹,可到底出阁了,又是太子妃,冒然相问的话,恐会折损她颜面,万般为难之下只得低下头去。
郑鹤衣又问了一些春华的生平,暗暗记在心里,然后便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就不留饭了,阿兄还是快些回去吧,家里有人等着。”
郑云川心头酸楚,起身理了理袍袖,却并未立刻告辞,而是抬眼定定望着她。
郑鹤衣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脸,这才明白过来,想必是仓促冷敷为难将巴掌印消除,被他看出了端倪,便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脸讪笑道:“无妨是我自己打的,你也知道,我有时候实在有些不可理喻……”
“小鸾!”他眼底闪过一缕惊痛,一把握住她的手,正色道:“我知道你心里苦,但你不能再……”他的手掌比她大许多,因此一把握下去,轻易就触到了她的手腕。
郑鹤衣浑身一震,待要夺回已经晚了。
他倒吸了口凉气,颤抖着手掀开了她的衣袖,不敢置信地望着小臂上纵横交错的旧疤。
“我……我自己弄的……”她窘迫不已,见他眼眶泛红,心里愈发愧疚,有些语无伦次道:“没……什么要紧……就是……闹着玩的,真的没什么,一点都不疼……”
这倒是实话,心里疼到极致时,□□也就麻木了。别说随意割几道,就算当时切根手指,恐怕也就那样。
郑云川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松开了她。
她立刻将手背到了身后,若无其事道:“你放心吧,我已经好多了,以后再也不会犯病了。”
“我能为你做什么?”他喉头堵塞,嗓音低哑的几乎听不清楚,但他明白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想让我做什么?”
郑鹤衣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后有些惊骇地瞪着他。
像是怕她不信,他赫然转身,朝着大雄宝殿的方向重重跪下,举手起誓,“佛祖在上,吾妹但有一言,弟子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帮我送信。”她的声音冷漠到有些残酷。
恶念浮起的瞬间,她没有压制,而是决意放任。为了复仇,她不计代价,哪怕从此永堕地狱,受万人唾弃。
郑云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暮色中,可郑鹤衣仍旧怔怔地站在台阶上眺望。
她的眼神空洞而麻木,仇恨像肆意疯长的毒藤,顺着血脉缠绕住心脏,慢慢将胸膛填满,这给了她一股充盈的力量。
此刻她是谁?脑海中闪过崔令姿的身影,对,她如今是崔令姿。
当时觉得崔延愚不可及,竟然听信谗言,为了救妹妹于“水火”,不惜冒着家族覆灭的危险,去谋划行刺太子妃,最后功败垂成,妹妹身死,自己流放,何其悲哀?
但如今她却在重复崔令姿的老路,巧的是她也有一个愿为他做任何事的兄长,还有一个……
唯一不同的,是她所谋划的比崔令姿大百倍,而且她不惧失败,就算抄家灭族,也不过得偿所愿。
**
郑鹤衣一宿没睡,和老妇絮絮叨叨直聊到天亮。
从春华口中套得的点点滴滴,和郑云川所说基本吻合。
时隔多年,她仍能准确说出他们在辽东三次迁徙的时间和地点,唯有一事有些含糊,便是她如何以残废之躯来到长安。
据她所说,辽东动乱之后,她便离开住处,靠乞讨和卖艺为生,最后跟着一个走南闯北的杂耍班辗转来到长安,想伺机找她或郑云川。
天可怜见,让她被荐福寺的僧人收留,在茶寮那边负责烧火劈柴。恰好郑鹤衣来此上香,否则这辈子都没机会见到。
“春姨,你半生艰难,此后也该安定下来了。从前是阿兄照料,如今就给我吧!但我无法带你进宫,往后不妨继续留在荐福寺,我会打点好一切。”她温声道:“但你得把我阿娘的埋骨之地详细写下来,我要派人去将她接回。”
春华激动得热泪盈眶,当即满口答应。
回宫的马车上,她闭目假寐,脑中却一遍遍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仇恨像无形的火焰,而她疲惫虚弱的躯则是干枯的木柴。
她不再困囿于情爱得失,也不会再为无谓的纠葛而痛苦,她是一个连自己都可以献祭的复仇工具。
东宫一切如常。掌灯时分,她穿戴整齐,带着阿遂去丽正殿陪李绛用晚食。
见她不过出宫了一趟,却一扫病气和颓气,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不觉大喜过望,上前接住道:“礼佛还是有用的吧?上回你昏迷不醒,我日日忧心,夜不能寐,便是去找禅师点拨,才终得开悟。”
“殿下言之有理。”她盈盈拜下,挽着他的手浅浅一笑道:“妾身此来,便是为了谢恩。”
“那可真是稀奇。”他笑着拿下她肩头的银狐裘,递给了跟随的宫人,又从乳母怀中接过咿咿呀呀的阿遂,抱着逗弄了一阵。
她身着轻软的鹅黄罗衫,面上薄施脂粉,那双时常空洞的眼睛里,竟漾出许久未见的温柔波光。
似乎觉察到他的目光,她唇角一勾,眼底媚意横生,斜睨着他,让他没来由得心猿意马。好不容易熬过晚膳,洗漱过后,等不及宫人退下,便忍不住揽她入怀,轻声问道:“小龟长到多大了?”<
她一言不发,只伏在他怀中闷笑。待宫人放下落地罩前的锦幔,并相继退出去后,才隔衣破有技巧地捻了他一把,“不及殿下的一半大。”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他已然兴起,就势按住她使坏的手,舒惬地闭目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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