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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继承(1 / 1)

犹记得有一回长安送来家书,阿兄捧着发了半天的呆,她以为他想家了,便丢下手头的玩具,趴在他肩头问我们何时回长安?

他转过脸凝视着她,唇线紧绷,深情肃穆,低声喃喃说等我成为安东都护。

会有那一天的,她无比憧憬的想,当时还为他的豪情壮志而兴奋,浑然不知他为之奋斗的真正目的。

如今他功败垂成,随着他倒下,他曾驰骋多年的辽东大地也分崩离析。

但他原本不会死的,如果不是李绛心血来潮,突然去调查她的过往。

如果她早点向他坦诚,她根本不在乎什么权势地位,纯粹就是和他赌气,她也从来就没有身孕,一切不过是个幌子,而且就算失去所有她也不在乎……

也许那样的话,他便不会铤而走险,能像从前一样大局为重,步步为营,等到羽翼丰满再杀回长安……

如果他能早点告诉她真相,她一定会理解他,不遗余力地配合,绝不会和高鸣鸢针锋相对,让他左右为难,也让自己深陷泥淖,被迫早日离开辽东。

原本他们可以一起回到长安重新安葬母亲,也替她讨回公道,可世上没有如果。

愧悔和痛苦将她一点点淹没,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并抬手疯狂抽着自己的脸。

她恨歹毒阴狠的父亲,恨不择手段的李绛,恨隐瞒她多年的阿兄,但最无法原谅的,是年少时蛮横愚蠢又莽撞的自己。

真如李绛所言,她对自己的兄长有非分之想吗?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时,她的魂魄差点惊出躯壳。如果她早点明白何为男女之情,她一定会避嫌的。

可悲的是,人之所悟,终囿于其所知。

且不说从未有人教导过,即便真的有人耳提面命,十二三岁的她终归也无法理解,为何相依为命的阿兄突然成了别人的丈夫,她连见个面都需要层层通报,而她的妻子表面和气,背地里却满是仇视,好像她是多余的,明明是她后来者居上,如何却怨恨自己?她当然不忿,当然要变本加厉奋起还击,却不知在世俗的眼光看来,自己是多么的大逆不道。

面前的老妇早就吓坏了,她似乎无法将面前癫狂失态的女子和记忆中活泼明媚的少女联系起来。

喓喓和舒宁扑过来,用尽全力才将她压制住,又是拍抚又是安慰,好半天才让她缓过气来。

冷静下来之后,她立刻命人去给宫里传话,说她今晚要留在寺中过夜。又派人去找郑云川,说有要事相商,随即让喓喓带舒宁回郑家一趟,去她从前的闺阁中翻找幼时佩戴的手镯、项圈、平安符等物,依稀记得都存放在一只妆匣里。

她本该亲自回去质问那个曾是她父亲的人,但她太虚弱了,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而且她深知即便自己是太子妃,可到了她面前依旧是女儿,她压不过他的气势,何况她又有什么证据呢?这太惊世骇俗了,大家不会信,反倒坐实了她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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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川日间当值,因此黄昏之时才过来。

兄妹二人在此地重逢,都不胜唏嘘。

想到上回和淑娘一起去东宫觐见时,她还浑浑噩噩犹在梦中,这回却能出宫礼佛,并主动邀他叙话,郑云川便喜不自禁。

寒暄过后便在下首落座,轻声问道:“太子妃召微臣前来,所为何事?”

她怕气氛太沉重,本想说自己并非礼佛,而是来看看当年亲自挑选的小乌龟,但话到嘴边却只感到疲惫,竟连说笑都觉得累。

见她突然变了脸色,郑云川以为称她为太子妃她觉得生分,心下便有些动容,忙补充道:“无论称谓怎么变,你永远都是我妹妹。”

郑鹤衣眼眶一热,忙将溢出来的泪意压了回去,勉力笑了一下,“我知道。”

舒宁和喓喓已经回来了,也顺利找到了压箱底的小妆匣,从一堆旧物中翻出了红丝绳串的一对金银花钱,和老妇所呈的一比对,竟纹丝不差。<

那两枚钱币在掌心握得濡湿,她才迟疑着递了出去,“阿兄还认得吗?”

郑云川接过来,端详了两眼,不由的笑出声来,“你居然带进宫去了?这个我和大兄也有……”

提起郑云岫时,脸上笑意顿消,又怕引起她伤心,只得低下头去,轻抚着拢住钱币的络子,低声道:“这是阿娘亲手打的。”

“你见过她吗?”郑鹤衣强压住心底的悲痛,哀声道:“后来你见过她吗?”

郑云川满脸失落,摇头道:“她再没有回来过。”

“你没问过她去了哪里?”她的声音不觉发颤。

郑云川完全沉浸在往事中,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怅然道:“这在家里是忌讳,我可不敢问。”他抬起头,有些心疼地望着她,“你刚回来那年,在祠堂外当众问起时,父亲之所以勃然大怒,是因为他从没想过有人敢问。”

郑鹤衣凄然一笑,摇了摇头,想着他不是震怒,是心里有鬼吧?

她原本想让春华出来见郑云川,以此来印证她的身份,毕竟她记不得的事,他肯定是记得的。

即使形貌大改,面目全非,但不至于完全没有昔日特征。

可不知不觉中却改变了心意,她想像郑云岫一样,独自背负仇恨。反正她这样子多半活不长,倒可以拼死一搏。

而郑云川不一样,他有妻有子,又常年承欢膝下,对那个人的感情远远超过他们,她怎么忍心用那般残酷的真相来刺伤他?

母亲就他们三个孩子,总得保全一个吧?

而且她私心里不愿别人分担这份苦痛,似乎只有独自承受时,才能和逝去的兄长有一丝共鸣,这是独属于他们的秘密。

于是她隐瞒了一切,只问道:“阿娘当年离开时,带了多少人?”

郑云川满面狐疑,又有些惊喜,以为她知道了什么,忙道:“陪嫁的四名婢女都带走了,但她离开长安时,只有春姨跟着,其他人回了外祖家。”

“春姨?”她追问道:“你不记得名字了吗?”

“当然记得,”他脱口而出,“春华呀!”说着难掩兴奋,直起身子抓住了她的袖子,急切地问道:“好妹妹,快告诉我,是不是阿娘有消息了?她回长安了吗?”

郑鹤衣死咬着唇不敢出声,他这样的神情实在令她心碎。

见她似乎极其为难,他只得讷讷收回手,慢慢涨红了脸,低声道:“怪我没出息,不敢出走,只能留在家里改认别人为母,她不愿见我,也在情理之中……”说着竟不由得掉下泪来。

郑鹤衣顿时陷入万难,一时间不知该继续瞒着他,还是向他坦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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