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丧钟(1 / 2)
郑鹤衣第三次梦中惊醒,迷迷糊糊抱住李绛手臂,哽咽着道歉时,他的心陡然硬如铁石。
以他对她的了解,即便背叛在先,她也没有半分歉意,更不可能郁结于心无法释怀。
她真正日思夜想,难以忘怀的是别人。
为了报复她的无情,也为了彻底杜绝她的念想,天亮之后,他便去含凉殿觐见天子。
丹毒与沉疴的气息几乎压过了龙涎香,看着病势日沉的老父,他心里百感交集。既痛心于他的偏私,也忧心于他的病况。
他为江王定下的那几条大罪并非空穴来风,如今他回到了经营多年的封地,对朝廷而言,祸大于福。
眼前老人虽衰朽不堪,但只要还有一口气,江王便不敢有异动。可若等到他即位……想到这里,他不由打了个寒噤。
得知李绛的意图后,天子浑浊的眼中泛起一丝清明,“江王……的婚事?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李绛不知他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强压住嘴角的冷笑,正色道:“阿叔年岁渐长,可仍膝下空虚,身为侄儿,不得不为他的后嗣考虑。以前或可用守孝来推脱,但如今别说三年,连七年都过去了。他一直不婚娶,实在于理不合。”
知子莫若父,天子很快明白了他的想法,也对先前的鲁莽行为极为抱歉,万幸郑鹤衣没有松口,否则……
“太子妃……可还好?”他神情复杂的问道。
李绛心头一紧,警惕的皱眉道:“阿耶这是何意?”
天子知道他误会了,叹息道:“她是个好孩子,懂事明理知分寸,不愧是天家妇。又为你诞育子嗣,你将来万不可辜负她。”
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夸郑鹤衣,他明知有些荒谬,却忍不住沾沾自喜,方才的不快顿时消失,声气也软了下来,“身为他的夫君,我比谁都清楚她的好。阿耶尽管放心,就算没有郑家,我也不会亏待她半分。”
虽不知他们私下如何,但能在明面上不遗余力的维护,天子仍感到无比欣慰,随即却又思绪纷乱。
李绛出生之前,他一度将李昙当做长子悉心栽培。即便后来有了李绛,倾注在他身上的爱也不曾收回。甚至因愧疚催生出更深的牵绊,他的次子和幼子迄今还是郡王,却把他送去了繁华富庶的江南。
他默许李昙在封地养望,明目张胆培植势力,即便此举招致贵妃不满,意图打压时也遭他严词申饬。
他对那孩子宽容到了何种地步?李绛十六岁便被迫议婚,但他二十六岁还任性地对抗着世俗。
他知道不该逼迫,尤其是这种情况下……可他时日无多,又能护到几时?李绛此举也许是试探,身为太子,他绝不会允许有人觊觎自己的妻子。
“也好……”良久之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他性子太孤冷,找个活泼跳脱些的,最好是……”眼见李绛的脸色越老越难看,他才暗悔失言,摆手道:“罢了,按规矩办,一切从速。”
“儿臣遵旨。”李绛深深拜下,内心无比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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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正寺连夜调阅案卷,内廷奉命将家世清贵的适龄在室女登记造册,呈送御前。
李绛亲自审阅,先划掉了家族炽盛或将门出身的,再一一剔除性情或相貌与郑鹤衣相像者,最终圈定下三个人选。
虽紧赶慢赶,但天子还是病入膏肓已无力比对查看,便随手指了秘书监裴家女,其后半昏迷状下,在榻前勉强完成了“临轩命使”仪式,并由太尉持节,充任赐婚使。
裴氏女年方十七,贞静柔婉,幽淑娴雅,是难得的佳偶。
制书内容由李绛亲自审定,纳采与问名合并进行。
内府按亲王规格准备玄纁、玉璧、马匹等,浩浩荡荡送入裴家,完成了最关键的
一步。与此同时,钦天监奉严旨,在最近的黄道吉日中,择出了“半月之后”的婚期。
裴家虽大感惊诧,但“圣躬违和,事急从权”的理由没人敢拒绝。何况江王在清流中颇有美誉,又无姬妾子女,且封地富饶,怎么算都是美事一桩。
册妃诏书已连夜印制,可江王远在荆州,亲迎已不可能。便由赐婚使代行迎娶礼,在长安完成仪式后,即刻以王妃仪仗,护送新娘南下荆州。
外面虽忙的热火朝天,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郑鹤衣却一无所知。
数日之后,李绛来了。
他神色轻松,眉开眼笑,随侍的小阿监捧着一只精美的画匣。
“来,你们还没见过江王妃吧?”他招手让于氏等人过来,随即命小阿监展开画轴。
众人都很好奇,不由自主围上来查看。
画中少女含羞带怯,眉目温婉,听说是书香门第出身,大家便都交口称赞。只有于氏心下惴惴,不由得环顾四周。
好巧不巧,身披斗篷的郑鹤衣刚从外边回来,身后跟着怀抱阿遂的乳母。
她的视目光在画上时,忽然有些眼花缭乱。虽未看清画中人,可空白处的名号却像蝎尾般扎在了心口。
李绛余光中瞥见她的身影,却不动声色,而是提高嗓音道:“送嫁队已经出京了,等下回江王回来,你们就能见到新王妃了。”
女官们笑着起哄,问他那还要补办婚礼吗?他回答说只要圣人健在,肯定要亲自主婚的……
郑鹤衣感到指尖在微微颤抖,双手随即开始痉挛,她有些茫然地瞪大了眼睛,走上去这边看看,那边瞧瞧,似乎不明白他们在议论什么。
李绛揽住她的肩,兴奋地向她介绍画中人,然后饶有兴趣询问她的看法。
喉咙干涩得发疼,她努力了好几次,却都挤不出半丝声音。
可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他们的目光像利爪,无形中撕扯着她的衣袍。
她惊恐地环抱住肩,不敢与他们对视,更不敢再继续沉默。
必须要说些什么,才能让大家相信,他们之间是清白的,他娶谁与她无关。,
“裴娘子……甚好。”她勉力挤出了一丝笑,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呢喃道。
可是那年中秋,他信誓旦旦说不会娶妻,她为此窃喜良久,暗暗许下来世。
但她也冲动之下,表示不会再与李绛有夫妻之实,可当天晚上就颠鸾倒凤,忘乎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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