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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三人(1 / 2)

安东都护府失策,以致新城等地得而复失的噩耗,如狂风暴雪般席卷朝堂。

兵部提议派一名朝廷大员亲赴辽东,但往日高谈阔论的衮衮诸公,要么保持沉默,要么互相推诿,人人皆知此行凶险,既要直面反扑的悍敌,又要整饬分崩离析的边军,还要在藩镇势力盘根错节的辽东追查元凶,并肃清军纪,实在是吃力不讨好。稍有不慎,便会身败名裂。

数日商议下来,人选始终悬而未决

病榻上的天子面容枯槁,闻听此事怒不可遏,召集军政重臣来紫宸殿面议。

殿外冰天雪地,帘内却温暖如春。

众人围炉而坐,手捧热茶,眼看午食将至,却还没商量出名目,气氛越来越尴尬。

有人提议右威卫大将军郑骁,毕竟他统兵多年,且战功赫赫,威望资历都无可挑剔,何况战死的正云岫是他的长子,若他能平定战事,也算报了家仇,不失为一桩美事。

但很快就遭到与郑骁交好左仆射杨云反对,说是此举恐会在南衙禁军中造成恐慌,而郑骁年岁渐高,一旦有失,接连失去父兄的太子妃怕是经受不住打击,若动了胎气,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说这样会造成人伦惨剧,说什么都不能派郑骁去。

中书令元哲听到了屏风后天子不满的冷哼,硬着头皮望向众人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诸位倒是说说,谁最合适?”

此言一出,众皆沉默。

就在他失望叹息时,却听末位有人犹豫着道:“下官倒有一个人选……”

元哲循声望去,却是左神策军中尉蔡邵。他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满朝文武支支吾吾,倒要听一个宦官的举荐?可天子就在幕后,他也不好回绝,只得客气道:“蔡中尉想举荐谁?”

“将作大匠,”蔡邵大声道:“也就是圣人的七皇弟江王。”

众人皆是一惊,不由得面面相觑。

“蔡中尉此言差矣,”元哲不由失笑,敛容正色道:“哪有派亲王去涉险的?这于理不合。何况江王并非军政要员,此事不在他职责范畴之内。”

“元相公莫急,且听下官分析。安东之局,困厄并非只有军事,更涉及抚慰、监察、平衡,需一位身份贵重、能震慑各方,且与边镇素无瓜葛的宗室重臣前往,方可总揽全局,便宜行事。众所周知,江王乃圣人手足至亲,身份超然,足以代表天家威严。昔日在藩地,又曾协理军政,调和诸军,平定地方乱事,有应对复杂局面之能。且

江王执掌将作监,与地方节镇、边军将领均无私谊牵连,正可持公允之心,并查察情弊。以亲王之尊临边,更能代天子稳定军心,安抚民心。”蔡邵有条不紊道。

话音刚落,殿内便激起了细微的骚动。

有人暗暗点头,有人面露忧色。

确如蔡邵所言,江王是天子最倚重的弟弟,文武双全,但性情沉静,回京后远离权力中枢,将将作监打理的有条不紊。可这十分实在有些敏感,若他此去真立下大功,将来怕是对东宫有威胁。

但这话不能明说,只得等天子裁夺。

屏风后的御榻上传来剧烈的咳嗽,良久之后,才慢慢平息。

“高弘恩!”天子的声音疲惫衰弱一如往昔。

“老奴在!”

“你趁着午食……且去,探探江王口风。”

“遵旨!”

这日黄昏,一切终于敲定。

天子的声音既欣慰又沉重,“拟旨,加江王李昙为安东道安抚大使、持节,都督安东诸军事,赐天子剑,准其……临机专断之权。”<

一纸诏书,将素来行事低调的江王推向了风口浪尖。

他接旨后去紫宸殿谢恩,天子也知道此行艰险,问他有何要求时,他只提出了一个——想去探望自幼长在辽东正经历丧兄之痛的太子妃。

若是放在平时,此举过于逾矩,但这种时候天子却未多想,只叮嘱他言辞要委婉,莫要刺激病中养胎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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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鹤衣的状况时好时坏,但得知江王要奉旨远赴辽东时,她突然就清醒了过来。

梳洗打扮后,照例将腰腹缠的臃肿不堪,隔着宽大外衫,还真有几分孕妇的而样子。

会面安排在承恩殿,李绛虽满腹怨言,可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只得从旁看着。

炉中银丝炭哔啵轻响,暖意伴着幽香萦绕。

江王肃立在帷幔之外,挺拔如青松翠竹,虽低眉敛目,但周身的气场还是让殿中侍立的宫人不敢抬头。

郑鹤衣倚坐在堆满锦垫的宝榻上,双手拢在虚假的肚腹上,极力克制着不知是激动还是寒冷引起的战栗。

“臣李昙,不日将奉诏远赴辽东,特来向太子妃请辞。”江王声音平稳如昔,依旧是淡漠而疏离的,“并叩请太子妃金安。此去关山万里,还望太子妃玉体康宁,万事顺遂。”

“大王不必多礼……快快请坐。”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虚弱和飘忽,“辽东苦寒,路途遥远,大王……务必珍重。”

宫人搬来坐具,江王谢过之后,从容落座,拱手道:“将军忠勇,以身殉国,臣等闻之无不扼腕。还请太子妃节哀顺变……”他说着,不着痕迹的瞟了眼陪同的李绛,“切莫伤及根本,动了胎气。”

李绛牙关紧咬,脸色微微一白。

“多谢大王宽慰。”郑鹤衣将手指捏的生疼,定了定神道:“大王此去身负重任,整军查案,千头万绪。妾身本不该烦扰……只是家兄骤然罹难,尸骨……犹曝荒野。家父年迈,而次兄身居要职,恐无法离京……”

她实在为难的紧,嗫喏着不知要如何开口。

江王却颇耐心,语气也变得和蔼起来,“太子妃有话但讲无妨。”

她的声音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带着孩童般的无助与执拗,“妾身还不知家中是否派了人手,去为先兄收敛遗骨……请容妾身遣人问询,若是还未上路的话,可否请大王与其同行……沿路多加照拂……”她实在说不下去了,自从正云岫阵亡的消息传来后,家中迄今无人来探望过她,倒是宜春宫派人去慰问过。

不知不觉间泪盈于睫,再启唇只余啜泣。

江王心口如受重创,下意识垂下了头。

她从未向他讲述过自己的生平,可那也并非什么秘密,只要有心便可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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