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迷心(1 / 2)
于氏将炭盆拨旺,又为郑鹤衣膝上加了层厚绒毯,这才小心翼翼退了下去。
李绛宽去狐裘,在她对面从容坐下,轻轻搓着手。他的指尖冻得通红,像凝结的胭脂。
郑鹤衣垂眸望着,想起去年冬天,他带着面具在她窗前堆雪人的情景。
他的神色淡漠如常,眼神却极其幽暗,正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她。
她不知为何感到心虚,便极其不自然地转过了头。
他没有立刻开口,就那样直勾勾看着手足无措的她,半晌之后,眼神落在她脖颈间快要消失的淤痕上,然后撇了撇嘴,缓缓从袖中抽出一卷加急军报,轻轻丢在她膝前的绒毯上。
“辽东八百里加急,”李绛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令兄成功收复新城等重镇……”接着话锋急转,
语气尖锐如冰锥,一字一字凿进了她的耳膜,“率部追击残敌时,因孤军深入,于黑水河谷……遭遇伏击,后力战殉国。”
每一个字郑鹤衣都听清了,却无法将它们组合成一句完整的话。脑中升腾起厚重潮湿的迷雾,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
“郑鹤衣!”李绛沉声道:“你有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
她却置若罔闻,起身便往内室走去。
李绛上前一步,正欲拽住她质问,却听“咚”的一声闷响,她竟直直撞在了屏风上。
他眼底的心疼转瞬即逝,阴沉着脸看她挣扎爬起,摸索着往里走。
“站住,”他暴喝了一声,语气恶毒而阴狠,“我说郑云岫战死于黑水河,尸骨无存,你听到了没有?”
她依旧没有做声,却将食指咬的鲜血淋漓,血珠洒在衣襟上,像迸落满地的红玛瑙。
眼前开始模糊,恍惚中听见远处的蹄声。
落日余晖下,广袤的雪原上尸积成堆,血流成河。
有人挣扎着爬上马背,一路向着长安的方向而来……
斗转星移,四季轮转,一人一马始终不曾停歇。
离得那么远,她看不清他的面容。
离得这么近,他腰间一抹银辉在冷月下闪烁。
他用染血的手掌揉乱了她的头发,笑起来的时候,天地为之一亮。
但她看不清他的面容,过往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雾,然后变得支离破碎。
她想不起他的模样了,最后的印象是她为他做的一张面具。
惶恐和虚妄一点点啃噬着她的意识,她发现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抓住流逝的记忆。
她会把他连同辽东的十年一起忘掉,就像童年时的长安城。
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她死死压住,但胸中翻腾的酸胀感却越来越强烈。
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粗重的像是要震裂耳膜。
李绛弯下腰,气息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他伸出手来,却不是安慰,因为他的理智已经被嫉恨和愤怒吞噬。
他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狞笑着欣赏她即将崩溃的痛苦面容。
“怎么?”他的嘴角扯起近乎残忍的弧度,“受不了了?你那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好兄长,为了给你挣足脸面,为了稳固你在东宫的地位,急吼吼地去挣军功……结果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
着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寒意,无孔不入地钻进了她嗡鸣作响的耳朵里。
“他一个人的生死,无关紧要。可因他的过失,导致军心不稳,以致敌方反扑,重又占领我朝边地,这就罪大恶极了。”
“郑鹤衣,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伏在她耳畔用嘲讽的语气道:“是不是因为他心里装着的,并非家国大义,君臣之礼,而是……嫁为人妇的亲妹妹?”
“乱/伦是要遭天谴的,如今这情况,算不算应验?”
郑鹤衣脑中“轰”的一声,天谴二字像一道惊雷劈落,划破了那层厚重的迷雾。
那些刻意想遗忘的过往,那些深埋于心的,明显有些超越兄妹边界,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真的像他说的一样,是……
她的反应像世间最锋利也最恶毒的刀刃,狠狠贯穿了他的胸口。要是连兄妹之嫌都不避,那么叔侄又算得了什么?难怪她会毫无心理负担的,和他的叔父在无人处密会。<
她喉间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哇”地一声喷涌而出。
温热的鲜血溅落在他的衣袍上,零星几点如同落花,附着在他苍白狰狞的脸上,愈发显得触目惊心。
他收回手来,狼狈的抹着。
而她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眼瞳涣散,接着猛地软倒。
他有刹那的慌乱,本能的接住了她。
但她却像触电了一般猛的弹开,然后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朝外边跑去。
她已经听不见了,也看不见了,沉重的黑暗汹涌而来,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嚎哭着、嘶喊着,满身血泪,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她要离开长安,她要去黑水河边,她要为他收尸,她要为他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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