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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夙愿(1 / 2)

郑鹤衣最后听到的,是门扇被猛烈撞击的巨响,和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意识在剧烈的呛咳,和喉咙灼烧的痛楚中,一点点拼凑回来。

眼前晃动着模糊的影子,嘈杂的人声像隔着厚重的水墙。有人在她颈间小心翼翼擦拭,药膏的气息和触感过后,是更清晰的刺痛。

她张着嘴,徒劳地呼吸,空气中好像掺杂着无数针芒。

太医的狂喜,贵妃的惊怒,还有宫人的惶恐,所有的嘈杂潮水般从耳边涌过。

她竟没死成,虽说受了一番苦楚,但万幸的是,那些恼人的幻觉总算消失了。

她被人半抱起来,一口口喂进温水,却因喉咙痉挛而呕出大半。

视线终于清晰了些,她看到贵妃就站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有怜惜,有震怒,更多的是怨恨。

她的确应该恨,如果自己就这么死了,那么郑云裳母子可就连名分都没了。最要命的,是这桩婚姻最终打了水漂。郑家已经牺牲了两个亲族的女儿,总不能再寻第三个来继续填窟窿吧?

“都下去。”贵妃看到她脸上诡异的笑,转过头喝道。

众人如蒙大赦,当即鱼贯而出,只留下贵妃和两名心腹女官。

槅门合上,将最后一丝喧嚣彻底隔绝。

一片死寂中,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清晰,光影映在帘幔上,像无声蠕动的墨字。

她吃了一惊,急忙闭上了眼睛。

贵妃缓缓俯身,抬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这个动作让她想起李绛,不愧是母子。

她被迫仰起头,露出脖颈上触目惊心的紫红淤痕。

“郑鹤衣,”贵妃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重逾千斤,“你真的想死?”

她缓缓睁开眼,瞳孔涣散,无法聚焦,更因为难受发不出声音。

贵妃松开手,任由她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

耳边响起一声冷笑,贵妃的语气毫无温度,残酷到让人心惊,“别忘了,你如今身怀六甲,要是就这么死了,那我只能给大着肚子的那个赐碗催产药,而你的死因该如何写,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郑鹤衣睫毛颤了颤,空洞的眼底泛起一丝波澜。

“既然进了宫,”贵妃重又俯身,眼神比数九寒天的冰雪还要冷,“你的命就不再是你自己的了。东宫的体面,郑家的荣辱,父兄的前程命运,可都系在你身上。”

她不出声的笑了,眼中的嘲讽让贵妃无端恼怒。

“你笑什么?”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和李绛如出一辙。

郑鹤衣自然说不出话来,也懒得开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贵妃不觉失笑,无奈的摇了摇头,“痴儿,死都不怕了,还能怕什么?”

郑鹤衣身上的锦衾动了动,她将右手拿了出来,用食指用力点在心口,然后指了指贵妃,最后比划了一个怪异的手势。

贵妃微微一震,猛地别过脸去,待平复了情绪,才直起身快步出了寝阁。

于氏等人早就候在门口,她扫了眼她们,沉声吩咐道:“好生照顾太子妃,不可再出半点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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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长夜里,耳边有压抑的啜泣声,也不知道是于氏还是舒宁,郑鹤衣深感抱歉,却连解释的力气都能没有,她是伴着残破的呼吸和隐隐的灼痛睡着的。

一应饮食远比思过之时丰盛,还多了能让她清心安神的汤药。

她逐渐恢复了气力,但却变得神思懒怠,不仅不愿走动,连话都不想说。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和行尸走肉没有区别。

贵妃偶尔会来探看,总要事无巨细,一一查问。

“如今天寒地冻,太子妃身子又重,能不出走动最好,”她对众人道,“你们也需记着,无事不要打扰。”

东宫上下便都知道了,太子妃深居简出,是在养胎。

奇怪的是薛成碧再没来过东宫,当初她订婚的时候,东宫还专门派人送过贺礼。但郑鹤衣想邀请她的时候,薛家却以各种理由推辞。

于氏宽慰她,说订了婚的女儿就要待在闺中,安心备嫁,劝她不要胡思乱想。

可她备嫁的那半年,可是经常偷跑出去呢!难道嫁给郡王,比嫁给太子要学的东西更多?

好在她一向豁达,便也没有多想,毕竟薛家规矩多是事实。但李纾尚未婚配,作为弟弟,李绪自然遥遥无期,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静养期间实在寂寞,她便不由自主想起了李绛。

寻常夫妻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可他们虽然都在东宫,却是聚少离多,也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

但她并没有特别强烈的开口欲望,因此并未主动询问过,有一次睡前漱口后,她在擦拭嘴角水渍的时候,莫名其妙问了一句:“太子呢?”

喉咙发出的声音像粗粝的铁砂在摩擦,倒是把自己吓了一跳。

舒宁托着铜盆的手一抖,她慌忙低下头,不敢看郑鹤衣的眼睛,支支吾吾道:“殿下……殿下他伤势尚未大好,而且……年底政务繁忙,想来实在抽不出身…………”

“他……”郑鹤衣截住了话头,苦笑着道:“……不想见我,是吗?”

舒宁紧张不已,眼泪倏地涌了出来:“奴婢不知道,太子妃……您别多想,殿下他……他只是……”<

“他恨我。”郑鹤衣替她说完了,语气毫无波澜。

她转过脸,摆了摆手示意舒宁退下。

其实这早在她的预料之中,他那样睚眦必报的人,怎么可能受了奇耻大辱后,还对施暴者奴颜卑膝?不过是迫于形势,暂时屈服罢了,以后只会设法远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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