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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诛心(1 / 2)

李绛疼得晕晕乎乎,压根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但她温顺的举动和轻柔的语气却很受用,便只稀里糊涂一味顺从应和着。

这一夜看似温存,但两人都没有睡好。

她守了他一夜,他疼得辗转反侧,时不时会惊醒,然后便抓着她的手哼哼唧唧要安抚

而她怀里抱个裸男,又不能行事,还得变着法拍哄,其中的苦楚辛酸只有自己知道。

两人虽说年岁也不小,却是孩子心性,都未觉得此事有多要紧,以为擦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不料次日李绛竟不能下地,两人都有些惊慌失措,他强撑着不愿声张,更不肯让宫人近身,郑鹤衣只得勉力操持一切。

然而别的还好说,小解却成为最酷烈的刑罚,每一次都疼得他冷汗涔涔,面色惨白,后来索性连清水也不敢碰,不到半日功夫,便唇皮干裂,有气无力。

郑鹤衣看得心惊,又束手无策,只能一遍遍拧了帕子替他擦拭额角的虚汗。

他昏昏沉沉,有意识时总要攥注她的手,时而又梦中惊悸,咒骂哭喊,到了夜里脸体温也开始上升。

郑鹤衣实在熬不下去了,她宁可面临“行刺太子”的罪责,也不愿再独自服侍神志不清的瘫痪丈夫,于是把心一横,唤来刘褚商量。

刘褚听得肝儿颤,急忙召集太医来问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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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幔掀开,众太医看到脸色蜡黄,神情萎靡的太子,俱都面面相觑。

诊过脉之后,碍于礼制,没人敢解太子的腰带,只得将郑鹤衣请进来。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一边温言软语哄着李绛,一边硬着头皮解开衣裤,然后在太医们的抽气声中,接受他们异样的眼光。

李绛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将来修史的话,她大概要成为本朝赵合德了。

纸里包不住火,贵妃听闻儿子病危,慌得连仪仗都顾不上,急匆匆驾临东宫。

看到宝贝儿子比病秧子丈夫还虚脱时,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询问病况时,郑鹤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医们推诿半日,直到怒不可遏的贵妃点名,负责记录脉案的那个只得挪出来,战战兢兢回禀:“太子殿下……少阴□□为锐器所伤,以致……气血瘀滞,尿道受创……稍动便牵发剧痛,溺时更是痛彻骨髓,是以不敢进汤水,不过还请娘子放心,臣等以施针镇痛,并开了活血化瘀、敛疮止痛的药,只是……殿下伤势特殊,需静卧将养月余,切不可动怒操劳,要慎防伤口染疾,否则恐损根本,影响……子嗣绵延。切记,痊愈之前……不可动欲。”

“怎么会这样?”贵妃跌坐在榻沿,眼前阵阵发黑。

“这个……臣等也不知道。”太医们皆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贵妃又转向刘褚,他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所以然。

郑鹤衣预感到大事不妙,只得尽量挺起装好的肚子,暗示她自己如今可动不得。

贵妃是过来人,很快便醒悟过来,肯定是小夫妻俩不知轻重,但这也太过火了吧?如果李绛此后真的不能人道,岂不是便宜了那个贱婢的孽种?是不是儿子还不知道呢!

她狠狠剜了眼愧悔不安的郑鹤衣,还未发话,却被李绛扯住了袖子,他声气虽虚弱,但态度却很坚定:“阿娘……不关别人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说着面红如醉。

他越是维护,贵妃越是坚信,当即屏退众人,怒指着郑鹤衣道:“你究竟存的什么心?为何会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郑鹤衣哭丧着脸,也无从辩解,只得扁了扁嘴,垂头丧气道:“儿臣知错了。”

“还有你!”贵妃甩开李绛的手,恨铁不成钢道:“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之前喊打喊杀,为何中秋过后,又如胶似漆?你是太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就非得黏着这个疯丫头?世上的女人都死绝了吗?”

李绛被她骂的狗血淋头,只得默默拉过锦衾盖住脸。

“身为太子和太子妃,成婚才一年多,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鬼样子?”她照着郑鹤衣那假的突兀的肚子狠戳了一下,愤愤道:“你就不能争点气吗?年纪轻轻,身子骨也健朗,怎么别人都能怀上,你就没有半点动静?”

郑鹤衣也不敢回嘴,只默默低着头。

“阿娘,”李绛悄悄露出头,闷声道:“这也不是她的错。”

“你……”贵妃实在哭笑不得,抚了抚胸膛,无奈道:“遇到你们这样的冤家,我还敢指望什么?”

看看不争气的儿子,再看看毫无长进的儿媳,她实在有气无处撒,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外人,倒成了多余的。

震怒与悲凉交织,竟让她很快冷静了下来。

她如今也算看清了,郑鹤衣是有些缺心眼的,奈何她的宝贝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再不立点规矩,以后势必得翻天。

但郑鹤衣如今“身怀皇嗣”,只要有这道金字招牌,纵使天大的过错也不宜处罚。

何况以她对郑鹤衣的了解,知道皮肉之苦不能令她屈服,甚至只会助长叛逆的气焰。思来想去,决定来点新鲜的,罚她静思己过,无令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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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鹤衣这回心服口服,因此并无怨怼,可到了地方才发现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简单。

贵妃特意辟了间宫室,四壁空空,从顶至地,悬挂着数幅巨幔,其上浓墨重彩,所绘皆是烈女传中的故事,分别出自《母仪传》《贤明传》《贞顺传》和《节义传》,全是礼教规训女子的范本,其女德教化内核令人窒息。

断臂明志的节妇、投缳殉夫的烈女以及对影自刺的贞女,个个眉目凄厉,姿态哀绝。虽说都是风姿绰约的工笔美人,但她却不敢多看。

中间支着一副床帐,里边是她就寝之处,可帐子并非纱罗,而是素幔,上面密密麻麻抄录着《女则》、《女诫》、《内训》等条文,什么“夫为妻纲”、“贞静自守”、“毋擅妒忌”、“柔顺恭谨”、“仁恕宽厚”等等,墨迹淋漓,爬满视野。

郑鹤衣刚一进来,便觉得扑面而来的阴冷之气。尤其是阳光照进来,或烛光亮起时,那些字就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绕着她浮动。

除了硬木榻,只有一张小几,一副坐具,饮食衣物等皆是从门洞传递。

既然是受罚,自不可能供应美味佳肴,每餐都是清淡杂蔬和粗粮,对她来说断绝荤腥比禁足更可怕。<

但这还不够,每天入夜后,门外便会准时响起女官严肃平板的诵读声,念的正是那些幔帐上的内容。声音穿过缝隙,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的爬进耳朵,钻到了心里。

语莫掀唇,行莫回头……

笑不露齿,行不摆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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