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诛心(2 / 2)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妻者齐也,与夫齐体……
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般严密刻板、无孔不入的礼教熏染?可以说是一天十二时辰,睁眼闭眼都与那些动作为伴。
起初她还试图捂住耳朵,或者大声喊叫对抗,可那声音如影随形,日夜不息。
她看着墙上那些画,只觉得荒谬又恐怖。而素幔上的文字,更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勒得她喘不过气。
不适感越来越严重,加之又冷又饿,她逐渐头晕耳鸣,无精打采,只要听到窗外响起诵读声,便莫名烦躁。
她尝试举起案几砸那扇窗户,但白白损毁了木案,窗户却并没有什么大碍。
到了后来,她眼前竟开始出现幻觉。
巨幅画像全都活了,在她眼前一遍遍上演着血腥的场景,并且眼睛盯着她,嘴唇翕动,像窗外的女官一样念诵束缚她的金规铁律。
她不敢再睁开眼睛,觉得自己的灵魂一点点被抽空,她知道,等她变成一具躯壳时,这些她无法理解也无法认同的东西将会自行化为新的灵魂,然后填满她。
那时候她将不再是异类,不再会感觉到窒息,也不再去做无谓的反抗,会真正被世俗接纳。
但是……
她拥衾坐起,茫然的望向了窗外,如银的月光从高处泻下,清冷幽凉,空旷到让人觉得感伤。
如果她是个才女,这时候脑中应该浮现出诗文或歌赋,但她缓缓启唇时,嘴里却发出了陌生的声音“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
然后她就像见鬼了一般,猛地打了个冷颤。
完了,那东西已经侵蚀了她的灵魂,再这样下去,属于郑鹤衣的那一
部分,就会被蚕食殆尽。
她再也睡不着了,起身在地上焦躁的踱来踱去。
该如何抗拒呢?她不知所措,本能地骂了句脏话,用的是粗犷的契丹语。
突然间像是开了灵窍般,她感到无比兴奋,将在辽东学过的外族语言全都使了出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没人听的懂。
但人的精力有限,天蒙蒙亮时,她早就口干舌燥,精疲力竭,躺倒在冷硬的地板上时,正好望见头顶纵横交错的木梁。为了悬挂沉重的素幔,留下了结实的木椽和绳子。
她慢慢地坐起身,走到墙边拽了拽固定幔帐的绳索,还挺结实的。
求生的本能在无休止的精神折磨面前不值一提,她知道挺过去仍能触到无边富贵和无上荣华,但她却只觉得厌倦。
她徒手撕开素幔时,手指被割伤了,殷红的血滴落下来时,刹那之间,她仿佛看到了李绛。
“郑鹤衣!”他冲她招手,像呼唤一只小宠。
但她没有理会,眨眼的功夫,李绛不见了,四壁的高悬的画像也跟着消失,然后幻化成了一具具悬梁的美人。
她利索的抛绳,打结,最后站在榻前的木栏上,准备钻进去时,曾有一瞬间的犹豫。
可大白天的,窗外却响起了女官的声音,“礼,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
她知道这不是诵读的时候,所以她的幻觉越来越严重,若是再迟疑片刻,怕是连最后的意志也要被吞噬。
于是她果断的把头套进去,迫不及待地移开了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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