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撞破(1 / 2)
郑鹤衣并未将腰带完全解下,而是松了几分后将衣摆拽了出来,然后反手探入身后摸索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接着便有东西掉到了脚前,依稀是一只垫子。
就像变戏法般,她的腰身顿时恢复如初。
而她捡起垫子放在山石上,就势坐下来,拿起身边的酒壶仰头啜了一口。
原来她刚过来时放下的是酒壶?江王乱糟糟的脑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待缓了一瞬,才意识到最该震惊的,是她根本就没有身孕。
他一时间百感交集,心里又愧又悔,竟忘了掩藏行迹,鬼使神差般站起身来。
郑鹤衣听到响动,立刻警觉的转过头,却见芦草后停着一只小舟,有人长身玉立,衣带当风,正失神地瞧着她。
月亮在他后面,因此看不清相貌,但凭着这个轮廓,她还是一眼认出来了,不觉惊跳而起,一手提壶,一
手捂住了嘴。
他足尖一点翩然上岸,径直朝她走来。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个念头就是逃。
但余光瞥见山石上的锦垫时,浑身顿时一僵。
这太荒谬了,东宫的秘辛,贵妃的算计,李绛的羞辱,还有她强撑的一丝体面,竟都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她攥紧银壶,满面窘迫,心跳几乎都要停止时,虚悬着的那只手腕却被一只大掌紧紧握住。
力道虽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她猛的一震,不敢置信地望向了他。<
“对不起。”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温柔低沉,像裹着夜风的桂香,轻轻拂过她心尖。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眼眸,此刻却清晰地翻涌着歉疚和疼惜,“这些时日……你定是极辛苦的。”
没有迎来预料中的诘问或嘲讽,甚至不是惯常的疏离与淡漠。猝不及防的道歉,瞬间攻破了她的心防。
她一向都清楚,在宫里的所有遭遇都是自找的,因此甚少怨天尤人,也尽量不去自伤自怜,甚至长此以往几近麻木,学着李绛用尖刻和乖张来掩盖内心的虚无和空洞。
可当他用如此沉痛哀伤的目光看向她时,她忽然发现自己竟似真的独自趟过了一片苦海。
新婚之初便遭禁足和刑罚,她觉得是自己有错在先,毕竟因她的刺激,李绛才负气出走并闯了大祸。
其后他盛怒之下当头一杖,她几乎丢了半条性命,可痊愈之后也并未真正怨恨,因她觉得是自己拂了他的逆鳞——在江王面前让他丢了颜面。
即便前次他提剑追着她砍,她想的也是自己挑衅在先,他这才会失控,反正谁也没占多大便宜。
她从未觉得辛苦,哪怕要假扮十个月的孕妇,哪怕将来要抚养丈夫和别的女人的孩子,她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轻轻的一句话,却让她突然溃不成军。
她猛地转过头,眼眶泛红,氤氲的泪雾映着月光,像细碎的水晶。往日里的倔强凌厉,骄傲蛮横,此刻尽数褪去,只剩下委屈与茫然。
这楚楚可怜的模样,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轻轻抬起双手,微凉的指尖小心翼翼拂过她沾着花露的鬓角,然后微微俯身低头,温颤的唇瓣轻轻抖动的眼睫上。
像飘坠的落花随意拂过,带着沁人心脾的幽香。
郑鹤衣的心脏泛起尖锐的疼,但那痛楚却伴随着一股令人陶醉的甜蜜
“不要哭,”他的声音极轻极柔,两只手有些紧张的轻触她的睫毛,“这是世上最美的眼睛。”
她感到阵阵晕眩,他的声音变得无比遥远,可花萼楼的丝竹管弦和欢声笑语却似乎近在耳畔。
瞬间的恍惚过后,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情愫悄悄苏醒,手中的银壶跌落在草地上,她不假思索的握住了他的双腕,挣扎着脱口而出,“蓬莱阁外……我所说的……其实都是自己的心里话。”她的声音哽咽又含糊,却无比清晰的落在他心头,“我也不知道为何会那样……可当时就是很想见你,哪怕远远看着也行……”
长久以来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但他却比想象中要激动的多。
他深知这是禁忌,是深渊,是无处葬身的地狱,可她把一颗鲜活热烈的心捧给了他,叫他如何能忽视?他知道一旦错过,必会遗憾终身,因他已经不再年少,而且他若不接住,她必会慢慢枯萎,凋零,而她才十七岁。
“我知道,我一早就知道。”冰封的心湖像被凿开了一个洞,春水翻涌而出,烈酒一般灼烧着他的神智。
他清醒太久,也克制太久,因此实在太过疲惫,再也无力遏制杂乱的心绪,索性就冲动一回吧!
他把一切都抛诸脑后,张开手臂将她紧紧搂在了怀中。
她濡湿的侧脸贴在他心口的位置,清楚地感觉到他疯狂鼓噪的心脏。
他的臂膀强健有力,她在这个瞬间,竟可耻的想起了李绛,因为这感觉有点像他强迫她那次。
“我和他已经不可能了。”她鬼使神差般开口,殊不知这话有些煞风景,他本能的松开了臂膀,神色有些失落。
但她一向都是迟钝的,自然没有觉察到,而是以一种孩童般残忍的真诚向他坦白,“我们的姻缘早就名存实亡。”
她握着他的手掌,轻轻放在了他曾替她包扎过的肩膀,低下头轻声道:“我再也没让他碰过我,他已经有了别的女人,以后也许还会有更多。我之所以假扮孕妇,也是为了将来能偷梁换柱,给他的新宠所生的孩儿一个高贵的名分。一切都是假的,他早就不需要我了,他要的只是太子妃,以及背后郑家的效忠。”
他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她抬起头,用斩钉截铁的语气道:“从我在御座前第一次看到你,心里就不会再有别人了。”
最后几个字虽轻如蚊蚋,却重若千钧。
夜风似乎静止了一瞬,龙池的水波轻轻拍打着船舷,泛起悠远的回声。
他搭在她肩头的手变得滚热,隔着外衫和半臂,熨帖着她冰凉的肌肤。
她看到他眸中一闪而过的震惊、慌乱和无措,也意识到自己这番话的冒昧,但她并没有后悔,也没想得到他的回应。
“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什么,”她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我也没敢奢求,只是想教你知道,这样死了也甘心。”
他像是才回过神,定定凝视着她半晌,确认她不是说笑以后,才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娶别人的。”
他声音里的庄重和肃穆深深触动了她,一度有些哽咽。哪怕只是随便敷衍,也足够她开心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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