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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渡劫(1 / 2)

李绛的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时,一阵凄厉的尖叫声像钢锥般扎进了耳膜。

他伸出的手就那样半悬着,丈许之隔,却犹如天堑。

趁他顿住的功夫,她连滚带爬缩到了壁角,扯过锦衾绣幔,胡乱往身上堆,可浑身抖得厉害,锦缎又太光滑,她只能徒劳地一遍遍抓起。

“殿下,您要不……晚点再来吧?”舒宁来不及收拾被撞飞的玉盏,鼓起勇气上前阻拦:“太子妃很虚弱,若受到刺激,恐会引发惊悸、怔忡……”

他吸了口气,伸手将她拨开:“我只想和她说两句话。”

生平第一次想对一个人忏悔,想求得她的谅解,想和她重新开始。

舒宁还想再拦,却被冲进寝阁的于氏拉住,示意她先别掺和。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到了榻前,涩声道:“鹤衣,那天是我太冲动,我不是有意的……”

就在他试探着伸出手,想将她从锦绣堆里拉出时,她却双眼赤红,嘶声怒吼着,疯狂地挥动手臂,将绣枕、锦衾一股脑丢了过去。在他左右支绌,狼狈不堪时,一头将他撞倒,然后便踉跄着往前扑。

于氏眼疾手快,和舒宁一起接住,这才让她免于跌伤。

可一看到李绛爬起来,她便像见鬼了一样,骇叫着胡蹬乱抓,奋力挣扎。

李绛有些手足无措,更多的则是羞耻和不甘,他不信自己竟连下人也不如,更无法接受这荒诞可笑的事实。

郑鹤衣怎么会怕他呢?她不是最悍勇最无畏的……

拾翠殿的景象在脑海中闪过时,他全身蓦地僵冷。

难道从那一刻起,她真的开始怕他?

他想起她怯生生地跪下来,仰着脸低声下气求他的样子。恐惧是从那个瞬间根植于心的吗?

像被当头浇了盆凉水,他心如刀绞,转身过去颤声道:“鹤衣,对不起……”

可她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只将脸埋在舒宁怀里,喉咙发出濒死小兽般的呜咽,浑身抖如筛糠。

于氏奔出去传太医,舒宁则柔声安抚着,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他从未像此刻般遭人无视,他不信自己会是多余的,情急之下,一把握住了她垂在榻沿的手腕。<

肌肤相接的瞬间,她猛的瞪大了眼睛,然后就像被蛰了一般惊跳而起,拼命尖叫挣扎。

“殿下……求您了。”舒宁吓坏了,“快放开……”

这让他觉得颜面扫地,忍无可忍之下,就势抓住了另一只手腕,逼视着她的脸道:“郑鹤衣,你闹够了没有!”

她像离案的鱼,奋力拱起身子挣扎,却遭他轻易压制,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时,她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两眼一翻,就此瘫倒下去,再没了声息。

他大惊失色,慌忙松开了手,她的手腕从他掌中无声滑落。

自此以后,她留给他的最后印象,是冰凉、潮湿、细弱、伶仃的手腕,像游走在迷雾中的白蛇。

**

许是神佛显灵,郑鹤衣终是活了过来。

可劫后余生的她却性情大变,外界甚至传闻,她多半是被夺舍了,真正的郑鹤衣不知去了哪里。

她时常会毫无预兆地陷入昏沉,过往记忆如同雨中花、水中月,雾气斑驳,模糊难辨。

身世与名姓大抵是记得的,也知晓自己是太子妃,可周遭侍奉的宫人,在她看来皆是生面孔。

除了病中轮换照顾的掌食舒宁和傅姆于氏,其他人若靠近,她便会立刻紧张起来。

至于太子李绛,则成了她混沌意识中最清晰的噩梦。

她完全不记得和他的过往,可遗忘并未带来平静和漠然,与第一次一样,只要一看到他,她便会万分狂躁,要么仓皇逃窜,要么疯狂攻击。

他使尽手段,也无法再触碰到她分毫,哪怕是在最香甜的梦境里,她也能瞬间惊醒,像被毒蝎蛰伤一般惊恐颤抖、崩溃挣扎,直至力竭晕厥,之后就得恢复数日。

往昔明媚鲜活、倔强叛逆的少女杳无踪迹,如今的她变得痴傻呆愣,再未完整地说过一句话,封闭的像一座缄默的孤岛。

多数时候,她神游物外,可以安静地坐一天。喂她吃饭她便张口,替她更衣她便抬手,白日里温顺乖巧,不哭不闹。

唯有漫漫长夜降临时,头痛、心悸与噩梦便会不期而至,身边需得有人随时安抚。

如今郑鹤衣独居少阳院,太子则迁回东宫,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她这个太子妃算是做到头了。

可一向看不惯她的王贵妃,却毫无征兆地站在了她背后……

**

韦淑芳对郑云川寒心后,终于慢慢倒向了韦氏。

当时她已有身孕,随着日渐显怀,心境也跟着改变,她不再困宥于男女情爱,开始渴望做一个母亲。

最令她欣慰的,是郑鹤衣变的痴傻后,郑家并未大肆追究,添丁之喜甚至盖过了噩耗。

郑骁明显松了一口气,这样的女儿若是再闯祸,无论如何都怪不到家族头上了。

韦氏则窃喜不已,她觉得郑鹤衣是自找的,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韦淑芳的心情却很复杂,她的确因为郑云川的偏心而起过怨怼,可事到如今,却不由得心生愧疚。但看到郑云川四处奔走,痛不欲生的样子后,她又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快意,并偷偷写信给远在辽东的长嫂,恭喜她从此可以高枕无忧。

千里之外的郑云岫再不忿,却也鞭长莫及。

没有预料中的惊涛骇浪,这让习惯了战斗的贵妃很诧异,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她竟对懵懂无知的郑鹤衣有些惺惺相惜。

也可能是出于对儿子造的孽的补偿,让她坚定了保护郑鹤衣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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