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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神佛(1 / 2)

贵妃一声令下,少阳院很快换了模

样。

大门上遍贴符箓,廊下挂满七宝幡幢。

嘉德堂中香烟缭绕,诵经声与铜铃声从早到晚。

僧人身披袈裟,手持念珠,盘坐在蒲团之上,梵唱声低沉而庄严,欲以佛法愿力唤醒迷失的灵魂。

而道士们则身着法衣,手持桃木剑与三清铃,在大门外设坛焚表,步罡踏斗。

贵妃亲自拈香,于法坛前肃立。于氏领着女官们跪在匾额下,跟着僧侣们低声祈福。

整座西少阳院都被一种庄严而奇异的氛围笼罩,李绛虽不信神佛,可置身于这样的情境下,也不由受到触动。

香烛燃了一重又一重,经文念了一遍又一遍。

就连紫宸殿深处的天子都有所感应,勉力抬起眼皮,询问身边人动静的源头。

恰好荀塬在侧,笑着解释道:“贵妃娘子见您近日精神不济,特意请玄都观的真人设坛祈福。太子见状,便也找来大慈恩寺的法师,为您日夜祝颂。”

天子信以为真,心下感动不已,叹道:“难怪数日不见他们,原来在忙这些。”

又念叨怎么不见太子妃?那孩子有两天来的可勤快了,后面突然就无影无踪了,莫不是再无所求了?

左右皆垂首低眉,大气也不敢出。

荀塬神色如故,笑吟吟道:“太子妃是个孩子心性,前些天非闹着去太液池上泛舟,这一开心就饮了酒,结果一来二去发了汗,水面的风一吹,回去就着凉了。这些天断断续续都不见好,贵妃便让她好生将养,先别到处走动。”

天子会心一笑,似乎明白了什么,颇有些欣慰道:“太子定然忙着陪伴爱妻,经此一事,这孩子应该长大了,懂事了。”

荀塬不敢多言,只赔笑道:“那是自然。过不了几天,小夫妻俩肯定一起来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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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荐福寺。

李绛在大雄宝殿礼佛,态度虔诚而恭敬。

负责接待的慧明禅师被他屏退,只能和刘褚一样静候在檐下。

“殿下这回……怎么和上次判若两人?”慧明禅师面带疑惑,沉吟道。

刘褚愁容满面,轻叹道:“家里出了点事。”

慧明便不敢再问,良久之后,李绛欲起,刘褚急忙趋步进去相扶,他便也跟了进去。

李绛提出想与他密谈,慧明见他行动不便,自不能引他去禅房,于是就近转去偏殿。

刘褚扶他跽在蒲团上,接过小沙弥送来的茶点,然后轻手轻脚退出去,亲自守在了门外。<

李绛对惠明深深一揖,声音沙哑而疲倦:“弟子有一事不明,求大师解惑。”

慧明很诧异,忙做洗耳恭听状,“殿下请讲!”

“昔日为全孝道,安圣心,弟子曾答应父母会早日成婚。后在寺中偶遇郑氏女,与她商议后,曾在佛塔上共同立约,仅做名义上的夫妻,婚后各自为主。奈何事与愿违,洞房次日便破了誓言,自此妄念陡生,贪欲越来越重……”

梵香萦绕中,他燥郁的心难得平静了下来,也慢慢敞开了心扉,“不知是不是佛祖降下的惩罚,让我为心魔所控,竟在盛怒之下重伤于她……如今她命悬一线,药石罔效,就连招魂仪式、祈福仪式都无济于事……”

慧明听罢,暗暗心惊了良久。

原来太子和太子妃的婚姻始于荐福寺?

一开始竟是逢场作戏?

太子妃新婚不久,坠楼重伤的流言在长安传的沸沸扬扬,荐福寺香客众多,他自然也有耳闻。可谁能想得到,那竟不是意外,而是……

他面上浮起慈和之色,语声平静和善,“殿下,您着相了。佛法中的‘戒’,是为护佑众生之心,而非枷锁。您当日所立之誓,出于事法。其后生情,发于本心,是心法。佛祖若因此降罪,又何来我佛慈悲之说?”

李绛虽听不大明白,却能感到难得的宁静,“真的不会吗?那我为何……会做出那样的事?”他惶恐地摇着头,有些语无伦次,“那绝非我的本意,她虽然常惹我生气,可我从未想过要伤她,我不知道怎么就……而她一向是不服我的,若放在之前,早就躲开了,可是那次却像魔怔了,一动也不动……”

慧明目光澄澈,直视着他,和声道:“何为心魔?实乃殿下内心惊惧之显化,您所惧者,究竟为何?”

李绛张了张嘴,想到江王,便觉无比愤恨,同时心里又感到一阵刺痛。

他恨江王,但同时也怕,可他怎么会怕他呢?

“没有,”他挺起胸膛,声音带着孩子气的执拗,“我天不怕地不怕。”

慧明微微一笑,“若真如此,您就不会来找贫僧。”

李绛的心脏像被一支无形的箭矢射穿,他的肩膀微微一颤,那一向高昂的头颅深深垂了下去。

他原本就瘦削,这些时日以来寝食难安,几乎到了形销骨立的地步。

在慧明面前,他不再是人人惧怕的太子,而像一只被锦绣包裹的鸿雁,所有的挣扎和哀鸣都因折断的颈项戛然而止。

下巴抵进衣领时,李绛忽又想起了郑鹤衣,轻佻的、活泼的、明媚的、可爱的、捉摸不透的、没心没肺的、让他意乱情迷的郑鹤衣。

莫许杯深琥珀浓,未成沉醉意先融。

她之于他,究竟是欲还是爱?

他抵抗不住她的诱惑,可她如今什么也做不了,他却仍控制不住地思念。

“我怕她会死。”他猛地抬起头,目眶微红,泪意升腾。

她像是在旁边,肯定会笑话脆弱无助的他,也可能会爱怜的摸摸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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