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 / 2)
“快抬出去!放在屋里没一会就烂了!”
李守生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漫过空旷的田埂,传出很远,震得他的胸腔都发颤。
新麦的清香气,伴着陈谷的腐味,又混着农户唤他回家去为老父下葬的焦急声音,交融碰撞,悄悄发酵成蚀骨的恶臭。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伴着他的笑声,幽州德阳县下了今年浩浩荡荡的第一场雨。
这场迟来的倾盆大雨如上天恩赐般慷慨洒在田野中,田间农户惊喜或哀嚎声此起彼伏响起。
“下雨了,下雨了!老天爷开眼啊!”
“老天有眼啊!老天有眼啊!”
远远望去,今秋似有金黄的麦浪在这片田野间摇曳生姿。
“……”
“……”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幽州大旱已有半年之期,而地方官员知情不报,我不知道换谷是他们贪粮的下作手段,我以为他们说的是真的。”
谢春盈稍稍凑近了些,语调放轻,话中带了些引诱的意味:“子渊,这些事,你当真不知吗?”
两人的眸光在刹那间交接,秦砚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嘴唇翕动,漆黑如墨的眸中充满挣扎,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真不知道吗?
怎么可能?
这些事他早从往届奏疏里见过先例,他怎么会不清楚这些官吏偷梁换柱的手段,用霉变的陈谷替换农户缴纳的新粮、污蔑农户以次充好,再将克扣下的好粮高价去私售牟利,如此一来,每家每户便可多征收几斗有余的谷物。
承平十一年,幽州的那场大旱根本不止三月,秦砚景亲自踩过德阳县的田垄,那些土地的干裂程度分明已经半年有余,但这件事层层相瞒,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一级应该向上报的人全部知情不报。
他不能做这个恶人,他奉命核查税收,就只能核查税收,而不是彻查灾情,皇子亲临幽州关怀德阳县百姓,随即上苍感念恩德将一场大雨落下。
本应该是这样书写的。
谢春盈看着他这副模样,眸光冰冷,她时常痛恨他的愚蠢,也怨恨他的矛盾。
秦砚景无法像秦莞一样理所当然的认为一将功成万骨枯,认为手下士兵冲锋陷阵成就将军的功名乃天经地义。
他会审视自己的身份,他知道自己论迹论心都需要心狠手辣,因为想要走向那个位置就只有血流成河这一条路。
但某些时刻,秦砚景忍不住向往林婧若那样一心为国为民的赤忱之人。
“子渊,你自诩狠心,却将那份狠心给了天下万民,又将那份心软给了你血浓于水的兄弟。”
她叹了口气。
“你脚下踩的不是德阳县干裂的土地,而是黎民百姓的累累白骨。”
“秦砚景。”
“你究竟要本末倒置到什么时候?”
-----------------------
作者有话说:[吃瓜]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