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2)
“空气进入静脉血管后会气泡团会阻塞血管,右心室的血液不能正常进入肺动脉,最终导致心脏骤停。所以我们平时在进行静脉注射的时候是要必须保证把注射器里的空气排净的。”
说话的是一件白大褂,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洗衣液的味道混杂。
“唔……”
“教你知识,又起坏主意。”白大褂笑骂,眼睛变成游弋的鱼,有长长的尾,如此说着,话里也没有骂意。
“冇啊……真系啊,真把我想得好坏。”
记忆里的阳光爬在手臂上,很痒,有点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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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时间1998年4月1日,隆兴会龙头兼宁港议员,叱咤了宁港黑道与商政两界半个世纪的风云人物黎贸生被确认死亡。
死因是心脏供血不足导致的骤停,现场留下一支空注射器。
五分钟后,私人医院的保镖倾巢而出。
作案后十分钟,陈嘉铭开着一辆早先备下的无牌照的吉普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
后视镜里映出后方刺眼的车灯。他们发觉黎贸生死亡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更快,还不算太蠢。
陈嘉铭打死方向盘,车身在弯道利落甩出一个漂移,他有点悠闲地想,黎贸生竟敢单独和他见面,不知道是老糊涂,还是想早登极乐。
后方车辆逼近,灯光将他眼底映得一片雪亮。
黎贸生就算死后有去处,也该是十八层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车速接近140迈,陈嘉铭却觉得自己像是晚高峰时行驶在海璇区的车道,正要去接谁下班,回家吃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餐。
一侧山体,一侧悬崖。后方的子弹接连擦过车身的金属外壳,金属声响在人心上划出裂隙。肾上腺素在血液里沸腾,陈嘉铭的心反而沉静下来。
一侧山体,一侧悬崖,后方举枪穷追不舍,一个个枪口狼伺他项上人头,肾上腺素生理性飙升,陈嘉铭反而平淡了。
他想,如果就这么被撞碎、被枪杀、或者掉下悬崖后苟延残喘因失血过多死去,好像也算不错的结局。
他的心早就在亚热带日复一日的阴雨中生锈,是某某在这世上的遗物。而今仇人死了,故人却也没有因此复生。他可以现在就死,一具尸体变成两座长草的坟,算作共葬,也是遂了他青涩时隐秘的心愿。
然而。
他扶着方向盘的左手上,无名指指根,银白色的戒指不合时宜地反射着光,陈嘉铭的心因这缕细细的光而折起一丝涟漪。
陈嘉铭皱起眉头,换右手持枪伸出车窗,几下点射让身后的车失去行动能力,三两下甩掉追杀,扬长而去。
他和那个人有着不纯粹的爱,也有着不成型的恨,他要同他把那些错乱的爱与恨扯清楚,要那个人死心塌地地恨他,那时候他就可以安然死去。
从晏山上的私人疗养院到最近的南岬码头,这条路陈嘉铭记了无数遍,几乎要成为他大脑褶皱中的一条。
宁港就是这样,山夹着海,海裹着山,说不清几叠几落,咸湿的水被空气裹挟着钻入鼻腔,山路蛇一般蜿蜒,浸入海中消失,也许会成为蛟,也许死了。
吉普车在山脚码头急刹,陈嘉铭开门下车,右手插在兜里,揣着一把格洛克19,袖珍型,隐蔽携带,居家旅游必用良品,很受陈嘉铭青睐,另一边衣兜是假造的派司证,半盒烟,打火机,一串钥匙,还有早上开汽水的时候随手揣兜里的瓶起子,叮铃哐啷地碰在一起。
他慢条斯理在夜色中向停靠的轮船走去,心中默数。
……三,二……
一。
“阿铭!”
那人从背后将陈嘉铭拥揽进怀中,抱得很紧很紧,头埋在他颈间,很数个夜晚一样,心与心的频率在两个胸膛间交换,但没有了濡湿的潮意。
陈嘉铭看着那双塞满惶恐、不解、恳求的眸子,想他这位傻傻的情人居然能对他露出除了爱意和依恋以外的神色。
黎承玺,黎贸生的嫡孙子,陈嘉铭跟他有过一段时间的partner关系,现在陈嘉铭是杀了他爷爷的凶手。
血色尽失的嘴唇在陈嘉铭耳畔抽动,发出的却只有缺氧时急促喘气的嗬嗬声,像破烂的风箱。
他想说,你是不是被逼的,谁逼迫你了,说出来,我解决掉。
说,是不是另有隐情,无论是什么,你说出来,我都相信你。
或者,问一句,为什么要骗我。
但是这些话他都说不出。
良久。在夜的海风中,他缓缓松开一只手,握住陈嘉铭泛凉的手腕,手探着手的温度。
他最终只很低说:“冻唔冻,点着咁少。”
陈嘉铭沉默着回抱他,手按在他头上,似是抚慰。
一对码头上别离的眷侣。
下一秒,袖珍手枪从陈嘉铭袖口中滑出,他左手顺势卡住黎承玺的脖子,右手持枪抵着他的太阳穴,食指扣着扳机,卡在射击的临界点上。
“阿铭……”
黎承玺想,习惯是一个很要命的东西,就算陈嘉铭拿枪顶着他要杀他,他还是下意识想亲亲对方的面颊。
“别动。”
陈嘉铭行云流水地翻身越到黎承玺背后,猛地膝击他后膝,将他压到制服在地,枪口严阵以待。
“把枪放下。”他劫持了黎承玺。
咁,好野。黎承玺不合时宜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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