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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2 / 4)

“你知道雪吗?我以前只是听说,觉得神奇且浪漫,直到去了b国读书,才知道雪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刚下的时候,雪是很松软的,触碰到手就融化,掌心握着一团雪,湿湿的,不觉得有多冰。要使劲攥住它,团成一个球,它才会变得厚实,牢牢躺在手里,那个时候就不容易化。”黎承玺垂眸看着陈嘉铭的发顶,他看陈嘉铭,永远带着爱怜和心疼,想把他揉进怀里紧紧拥护,后面才知道这点爱怜和心疼对陈嘉铭来说不足为道,“我以前总想把你攥在手里,怕你化了、散了、碎了。现在想想,我这样做挺傻的。你这么厉害,根本就不需要,也不在意我对你的爱护吧,你的心不在我这里,又怎么会给我分一个眼神。嘉铭,我在感情上真的很笨,用了很久才搞明白你不是雪,你是雾,抓不住的。”

亚热带,冬天也是十几度的气温,宁港怎么会下雪。宁港只有细面一样白茫茫的雨,一落雨,晏山上就会起同样白茫茫的雾。是黎承玺傻,搞错了,用手去捧半空的雾,掌心也觉得湿漉漉的,他就觉得那也是雪。

陈嘉铭喉结微微滚动:“黎承玺……”

黎承玺打断他的话,声音温和平淡,却有不容置疑的疏离:“我之前总觉得我把你当爱人,我们应该对彼此毫无保留,至少你应该告诉我你的想法,让我知道你的喜怒哀乐。但我现在站在这里,冷风吹久了,脑子一清醒,就都想清楚了。你有你的过去,你的秘密,你的旧爱,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事,我掺和不了,也不该掺和。”

他一字一句,平淡如古井。

“我们之间,本来就不是亲密无间的关系。”

是黎承玺太贪心,把陈嘉铭放在身边还不够,想要牵手,要拥抱,要接吻上床,完了还想从陈嘉铭那里求一个名分,要他真心实意地对待自己,得寸进尺,贪婪自私,忽略了陈嘉铭不过只是对他有点好感,勉强称得上“喜欢”罢了。

陈嘉铭的心一紧,重重往下沉,他宁愿黎承玺质问他,这样他还有反击的余地,但偏偏黎承玺选择了不掺和,这让他一贯的逃避技巧毫无用武之地。

如果一场追逐游戏,追的人停下来,兴致缺缺地走出赛场,那逃的人跑得再怎么快,也不算得是光荣的赢家。

“我不是……”

黎承玺笑了笑,再次打断他:“你是的,嘉铭。我知道你可能确实喜欢我,但你更爱周家明,不是吗?两个人年少相爱,一方在地下安眠,一方在人间痛苦余生,要怎样才能释怀?”

他伸出手,很轻的抚摸着陈嘉铭左耳耳垂,银制耳环已经氧化,微微变形,他戴了多久?至少有七年吧。

“你从头到脚,全身上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对另一个人的爱。我以前装作看不见,装不在乎,因为我天真以为只要我对你足够爱,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就能慢慢把它掩盖去。是我想错了。”

陈嘉铭沉默良久,说话声音有些干涩,眼睛还是无机质一般,看不出情绪:“你要和我分开吗?”

“不,你是我好不容易带回来的,我会对你负责,不会主动放手。”黎承玺捧起他的脸,眼神里有疲惫的温柔,“我说的不掺和,不是不要你。只是你以后的事情,想说就说,遇到麻烦我会帮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问。你和谁见面,去做什么,我都不会管,只要记得注意安全,按时回家吃饭就好,如果不能,就先给我打个电话,不然饭做多了吃不完。”

黎承玺的退让使得陈嘉铭心里的愧疚又漫上一分,几乎要把他溺毙。

“别这样。”

“嘉铭,我没有在赌气,我就是这么想的。”

爱一个人,本来就与对方无关,自始至终都应该是一厢情愿、不求回报的事情,偏执地向对方索取回馈,是很不礼貌的。

陈嘉铭伸手想拉他的袖口,指尖蜷起又松开。

“对不起。”

黎承玺短促地笑一声,偏过头,轻轻摇了摇:“别说对不起。你一说对不起,我就觉得你又要做对不起我的事情了,你总是这样。”

他不可控地爱上一个全世界最可爱也最虚伪的骗子。

陈嘉铭无言以对,眼睫轻颤。

黎承玺叹了口气,上前半步,动作自然地帮陈嘉铭把他微敞的衣领拢了拢,然后牵着他的手,握在掌心:“冷不冷?先上去吧,好吗?你的脚还没好全,别站太久。”

“黎承玺,”陈嘉铭微不可闻地回握他的手,指甲在他手心挠了下,“我跟你回家。”

黎承玺一笑,没有太高兴:“好啊,需要我帮你收拾东西吗?还是在这里等你。”

“我自己拿就行,东西很少。”陈嘉铭松开他的手,在转身前,忽然低声问道:“黎承玺,如果我……”

如果我再早点认识你,如果没有七年前的那些事,也许我是能爱上你,愿意和你相伴一生的。像你之前那夜在扶梯上和我幻想的那样,我们平平淡淡做一对普通情侣。

然而。

黎承玺摇摇头,声音很轻:“没有如果,嘉铭,人活一世就接受一世的命运,我们都实际点。你要做什么就去做,我们的家永远是你想回就能回的地方,我依旧在家里等你。”

陈嘉铭所有想解释、想承诺的话,都被黎承玺预判并堵回,这使得他的欺骗和安慰都显得虚伪至极。因而他只能沉默,这是他所能做的,唯一诚实的承认。

话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被含化嚼碎,只剩下一句无力的:“……谢谢。”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黎承玺轻轻推了推他的肩头,“早点回去,olive还没吃早饭。”

“你怎么不喂了它再出来。”

黎承玺有点无奈地看着罪魁祸首:“我那时很心急,嘉铭,你懂我的。”

·

车内依旧一片沉寂,但不再是那种精神紧绷的窒息感,更像是尘埃落定后的满地荒芜和寂寥,事情没有解决,可也不再起波澜,没有追究的必要。

陈嘉铭抱着泰迪熊,头靠在车窗上闭眼休息,昏昏沉沉。黎承玺打开了收音机,慵懒悠扬的爵士乐从中流淌而出,填补两人之间寂静的空白。

一路无言。

回到家,olive可怜汪汪地扑上来,围在陈嘉铭脚下打转,用湿润的鼻头不停地蹭着他的脚踝,呜呜咽咽,咬着他的裤腿要把他拉到食盆边,陈嘉铭被拉得一个踉跄,只能扶住墙壁保持平衡。

“他脚受伤,你别闹他。”黎承玺蹲下来,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头,双手把它抱离陈嘉铭,用勺子舀出狗粮装进盆里,“吃吧。”

脱了外套,黎承玺随手把它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随口对陈嘉铭说:“厨房熬有鸡汤,我去热一下。”

陈嘉铭静静地站在玄关,看着黎承玺有些忙碌的背影,心一寸寸往下落。

这个家仍旧是他们的家,一切都没有变动,飘动的窗帘,柔软的沙发,茶几上有半杯凉掉了的可可,毯子乱七八糟地堆在沙发,甚至有大半拖到地上,温馨,平常,疏松。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往常黎承玺做饭前,会问他:“你想吃什么。”

黎承玺把他从爱人的位置悄悄挪到家人的位置。黎承玺对家人有种淡淡的疏离,不问出处,不问归途,不必刻意地把关心和爱挂在嘴边,他只为他提供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和一张舒适的床铺,这是他能够给他的,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堡垒。

一顿饭吃得平平淡淡。吃完,黎承玺收拾自己的碗筷,洗干净后放在碗橱里,跟慢条斯理地拔着鱼刺的陈嘉铭说一句:“慢吃。”,就准备去上班了。

他只请了半天假,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

陈嘉铭看着他疲倦的神色和眼底遮不住的乌青,叫住他,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一块水果糖,放进他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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