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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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景还在痛哭,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冷冷热热。
陈嘉铭早在七年前就哭够了,只有当雨水在他脸上滚落时,他才想起那种眼眶湿热,泪如雨下的感觉,有一刹那,他恍惚以为自己也在哭。
他一抹眼角,干的。他短叹一声,蹲下来把周家明坟前的酒逐一倾倒在石板上,浇灭燃烧着的纸钱,余烬乘风翩翩飘飘,人们通常把那当做逝者从地下传来的讯息。陈嘉铭随手接了一片半燃的纸钱,塞进大衣口袋。
“你乖乖地等我,哪里都不要去,我去找你。”陈嘉铭的低语混杂在雨声中,他垂下头,脸贴着石碑,那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觉得陌生又亲切,他想了很久,还是把一句藏在他肺腑中七年的话轻声告知,“我好想你。”
七年来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折磨,根植血肉的仇恨和悔意,那些日夜的泪和渐渐模糊的梦中的你的脸,我的思念,我的绝望,我未言明的爱意,全都化作一句苍白无力的“我好想你”。
怎么我好不容易学会了爱你,你就先我一步离去了呢?
二人收拾好贡品,拎着袋子下山,二人都沉默不语,胸腔里装着沉甸甸的心事。
走到墓园门口,一辆车恰恰好停在二人面前,周家景不知道,陈嘉铭却是很熟悉的。
黎承玺降下车窗,先是瞥了周家景一眼,然后才淡淡地对陈嘉铭说:“上车。”
陈嘉铭心一提,无意识地蜷缩起手指,侧头看着周家景,微不可闻地点点头。
“再见。”陈嘉铭同他道别,用嘴型无声补上一句,“注意安全。”然后拄着拐杖走到车门旁,坐上后排。
车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车窗上布满雨滴,窗外的景色糊成一片,朦胧不清。黎承玺心里赌气,没有说话,车内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雨点不断打在车窗上,和轮胎卷起地上水花的声音。
陈嘉铭也无言以对,他还沉没在巨大的哀伤和回忆里,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怎么去哄黎承玺。
他们之间悄悄出现了裂痕,两个人都不说,但他们都知道。
一味的退让和回避不会解决问题,只会让这裂隙愈发扩大,最终成为一面破镜。
那还能怎么办呢,无力和疲倦深深缠绕住他们二人。
陈嘉铭头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假寐,试图用这种自欺欺人的办法来逃避。黎承玺通过后视镜默默看着他那张有些憔悴的脸,心软了一分。
“你左手边有纸,擦一下头发。”黎承玺硬生生把后面半句“不然容易生病”吞下去,他不能让陈嘉铭觉察到他的心软。
陈嘉铭一言不发,抽出一张纸擦干脸上的雨水,然后把湿纸团攥在手里,又阖上眼皮。
“不是说今天不出门吗?”黎承玺酝酿好久才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从容,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生气,多委屈,又有多心寒,“这不是你第一次骗我了。”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在骗我,陈嘉铭,你同我说的所有话里,有哪句是真的,有哪句是在骗我。是我哪里不够好,不值得你拿出真心来对我吗?还是你的真心都完完全全给了别人,所以只能用粉饰的虚情假意来骗我。
“你监视我。”
“我担心你乱跑。”
“你不信任我。”
“陈嘉铭,你有哪里值得我信任吗?”黎承玺不受控制地提高了音量,情绪有些激动,“我爱你,我费尽心思地想要了解你,想离你再近一点,可是你还有好多好多事情,都是我不知道的,这让我觉得很害怕。我越害怕,就越偏执地去观察你。我把你所有喜欢的不喜欢的东西全部记下来,我观察你的每个习惯和动作,你的饮食爱好,你的起床时间,你睡觉的姿势,你看书喜欢折角,你喝水和喝药要分两个杯子,你会把我和你的牙刷朝同一个方向摆,你每天夜里三点半会起一次夜,这些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除了这些日常琐碎之外,其他关于你的事情我都一概不知。你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年龄是假的,如果不是宗哥和阿朔告诉我,你还能瞒我很久,如果不是我追问,你根本不可能告诉我你的故事。你仗着我爱你爱得昏了头,把我当白痴仔哄骗,你让我怎么信任你?”
“我知道你这个人身上秘密很多,很危险,但还是把你接回家了,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中意你。我想着来日方长,总能熬到你也爱上我、情愿告诉我你的秘密的那一天。所以我心甘情愿对你好,把我的软肋告诉你,真心也双手捧着奉上,我就是在赌,赌你能够心软。”
“可是为什么,明明都做了最亲密的人,你还是不愿意对我说实话。”
车内仍是一片寂静,黎承玺只听得见自己心脏砰砰的跳动声。陈嘉铭半睁着眼,无言以对。
黎承玺情绪稍缓,他后知后觉这些话可能太生硬。
“我……”
陈嘉铭生硬地打断他的话:“你想问什么?”
黎承玺紧抿嘴唇,食指在方向盘上不安地敲打,半晌,他问道:“这半个月多以来,你们一直有联系吗?”
“有,但不多。”
“你瞒着我出门的那两次,是不是都跟他在一起。”
一次是在港大的图书馆,陈嘉铭给周家景资料。一次是在监狱外,他们计划从阿鬼口中拿到高天翔的证据。
“是。”
“三次了,嘉铭,你瞒着我和他见了三次面。”黎承玺静静地目视前方,有点悲哀地问道:“这半个月,你一直和他见面,一直和他联系,一直看着他那张和你的旧人一模一样的脸。然后回家,让我亲你,抱你,听我说爱你,那些瞬间,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究竟是觉得幸福呢,还是有其他的想法。”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你接近一个和周家明长得那么相像的一个人,你让我怎么想?”黎承玺强忍住内心漫溢而出的酸涩,“你看着他的时候,是不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你安慰他的时候,是不是在想‘如果家明还在,该多好’?”
陈嘉铭咬住下嘴唇,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黎承玺顿了一下,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我呢?陈嘉铭,你看我的时候,看到的是谁?”
陈嘉铭无法回答,他在看黎承玺的时候,心里只是想着黎承玺而已,但他害怕承认那个答案,因为只要一说出,就坐实了自己背叛周家明的罪名。
他只能把头埋在大衣领子里,低低地说:“你别这样……”
“那我该怎样?我该装作不知道,继续当你的‘现任’,傻傻地以为你真心喜欢我,眼睁睁看你和他越来越亲密,直到有一天你发现,有他在身边就足够满足你对周家明的怀念。然后我呢?到那个时候我是不是就该安静地走开?慷慨地祝愿你幸福?”
陈嘉铭抬起头,和后视镜里黎承玺的眼睛对视,那眼神太过于冷静,冷静到让黎承玺害怕。
“黎承玺,我们是什么关系?”
黎承玺的身子凉了半截,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止不住地发颤,陈嘉铭没跟他确认过关系,是他自己一厢情愿以为他们在谈恋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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