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3 / 3)
周家明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坦然地表达情感,所以他悄悄拉起阿九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感受他微凉的体温,然后他说:“我爱你,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阿九怔怔地看着他,他不懂得什么才真的叫爱,在他这十多年的人生,只有好妈妈对他说过“爱”。这个字眼太微妙,里面融杂的感情也太复杂,爱可能是给予温暖的牵手,也可能是灼伤手臂的烟头;可能是唯一的依靠,也可能是被公开的耻辱。像一口隔夜饭菜熬出来的浓汤,骨渣和鱼刺划伤他的食道,胃里却是实实在在的温暖和妥帖。
而周家明在象牙塔里长大,现在也仍生活在校园。他的爱是纯粹的,天真的,有点想当然的,他说爱,就是想亲近,想呵护,想一起度过余下的大半辈子,是理想主义的。
但阿九不懂,他害怕。
所以他看着山上纷飞的萤火虫,那些来来往往的小昆虫是逃窜的万家灯火,萦绕在二人周身,组成一个暂时的港湾。阿九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家明的心一点点从山顶沉到岬港,他才缓缓开口说:“对不起。”
他不懂周家明的爱,所以他只会下意识逃避,就像看到妈妈拿起剪刀,他会下意识把手背在身后。甚至到了很多年以后,当他面对黎承玺的感情时,也是如此。
周家明也不懂他的害怕,他单纯地以为阿九只是对他的感情没那么深。
因而他只是笑笑,说:“没关系,我们做朋友也好。”
他们两个人感情上不对等,心与心就算近乎同频也总是差半拍。两个人的心都在左边,再怎么拥抱也做不到心心相印。
直到阿九二十三岁,成为了正常人,他才下定决心去试着回应周家明的爱。但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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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5月15日,周家明和阿九生日后的第三天,周家明死了。
他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车碾压致死的。
阿九见他最后一面的时候,那个曾经温柔善良的家明哥已经不成人形,他大口大口吐着鲜血,内脏流了一地,四肢抽搐,面目全非。
他用尽全力深吸一口气,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一声几乎消散在风里的:“别看。”
阿九这辈子唯一的爱人死的时候,也是没有瞑目的。
阿九认识了周家明之后,他就生出两颗心脏来,一颗在自己这里,一颗装在周家明的胸腔,两颗心无论哪一颗停止跳动,他都会死。
因此1990年5月15日那个下午死的是两个人。周家明死了,阿九也随之死了。
浑浑噩噩的阿九再次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他痛恨命运的不公,世界上的人有这么多,为什么偏偏是周家明遭车撞死。
直到他在出租屋收拾周家明的遗物时,发现了他放在这里的厚厚一沓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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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讲到这里,陈嘉铭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黎承玺环抱着他,让他枕着自己结实的小臂,他垂眸看着怀里的爱人,心里五味杂陈。
痛心,怜惜,同情,爱护,感激,不甘,悔恨,还有一点点他不愿承认的嫉妒,最终融化成一滴柠檬汁水落在他心头,漾开酸涩。他低头在陈嘉铭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当做一声“晚安”,用厚实的毛毯将他的身子裹住。
他同样给陈嘉铭怀里的泰迪熊一个吻,尽管它既不是阿梅给他买的那只,也不是周家明在他十八岁生日送的,它是陈嘉铭在搬来黎承玺家住的第二天,给自己买下的玩伴,但因为它也叫叻叻仔,所以它继承了前两位前辈的记忆,陪伴着陈嘉铭。黎承玺以陈嘉铭爱人的身份,感谢它这二十多年的陪伴。
黎承玺闭上眼,心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青年道谢:“谢谢家明哥,我会对他好的。”
他的下巴抵着陈嘉铭的头顶,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在梦里见到的人,慢慢变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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